正文 6. 第 6 章

    舒新话一说完,周围的修士脸色都有些诡异。
    倒也不是说别的,而是在舒新说完解除婚约的事情之后,就有人在神识传音同步分享舒新之前和林悠薇说的那段话。
    就是原本是男人的那一段。
    传音没有加密,连问神宗的许观都听见了这些神识传音。
    男变女什么的,还是有点挑战这些正经修士的思维常识了。
    “大概就是这样。”舒新看见他们的微妙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也乐得大家将关注点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反正,她在修真界也不是什么名人,这个消息撑死也就是在长生道宗内部传一传,出了宗门谁认识她是谁啊?
    “咳,司徒道君,这件事毕竟是你们二人的事情,不知道您是什么想法?”总算有人打破了沉默,询问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司徒间。
    “舒新说的是我们一起商量的。”司徒间平心静气的回答道,“我们依旧是道友、也是同门,只是取消了婚约关系而已。”
    “不错不错,这件事说到底就是我和他的私事,只要我们两个同意就行。”舒新微笑道,“而且没有我打扰,司徒的修为只会进展的更快。这些年,也算是我耽误他了。”
    “并无。”司徒间摇摇头,“你对我恩重如山,以后若有驱使,任由吩咐。”
    舒新微微挑眉。
    看来司徒间还挺在乎情谊的,在这种公开场合说这种话,看样子是想要保她一把了。
    “哪里哪里,都是你自己努力。”舒新也跟着客气。
    这下,观礼的人是真的没话说了。
    解除婚约这种事情,闹的老死不相往来的都常见,这么客客气气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能,真的是关系一般?
    “我还是将场地让给诸位吧,我不能喧宾夺主。”舒新笑了笑,“大家继续论道,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舒新就熟练后退,似乎不愿意再成为众人的焦点。
    赶紧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林悠薇忍不住在心里如此说道。
    舒新也一步步离开,眼看着就要离开宴会场地。
    恰在这时,执法堂的长老带着几个人上前,刚好堵在舒新面前。
    “舒长老,我们查到你正好接了一个宗门任务,要外出十年,可对?”为首的执法长老似乎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直接在宴会门口就将舒新给堵住了。
    来了。
    舒新心中有数。
    果然,林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要是自己今天能够顺顺利利的离开这个会场,就算林家再用其他名义来阻碍自己,司徒间那边也能帮忙挡下来。而且,一旦离开了这种重要场合,之后就算自己有什么问题,宗门这边也能压下来,想要动手杀掉自己这么一个道婴境的外门长老就很难名正言顺了。
    “不错。”舒新点了点头,“我最近不方便待在宗门,所以想要外出游历一番,请问有什么问题么?”
    “倒也没有太多问题。”执法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十足的冷意,“只是希望舒长老您亲自解释一下,这一次宴会的灵果质量和价格不匹配,灵果商人举报您中饱私囊,以权谋私,这可是违反门规的,事情既然捅到了我们执法堂,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还请舒长老您随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若您是清白的,再去做任务不迟。”
    宴会门口的动静,俨然也吸引到了宴会里面的人。
    不少修士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就怪了。”舒新见对方从这一招上出手,先惯性的装傻了一句。
    吃回扣这种事,虽然是潜规则,但终究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的。
    真查起来,对方要是查个十年八年,再说自己越狱逃跑被就地打杀,自己也是一点招都没有。
    【看吧,你吃回扣的事情被发现了。】剑灵颇有些幸灾乐祸,【我就说这样不行。】
    “好歹也是在宗门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的世家,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会很失望的。”舒新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我既然敢吃回扣,就有把握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
    这年头,谁吃回扣还蠢得留痕啊?
    “执法长老,我请求执法堂好好的审问一番这位灵果商人,为我以正清白。”舒新义正言辞的说道。
    “哦?舒长老这是不认了?可这灵果采购之事,一直都是经过舒长老你的手。”执法堂长老质问道。
    “我为什么要认?”舒新诧异道,“我长生道宗偌大宗门,我身为外门长老,负责采购的何止灵果一项?这位商人说我中饱私囊,敢问可有白纸黑字?敢问可有他人在场?敢问可有我威逼利诱?若是都没有,说我违反门规又从何谈起呢?”
    “舒长老,我可是送了你采购款的一成灵石,你可别不认啊。”灵果商人连忙说道,“就在三个月前的七号,我亲手交给你的。”
    “你确定是亲手交给我?”舒新反问。
    “这种事你怎么会亲自出手做?我是交给了你的属下。”灵果商人当即反口。
    “还请执法长老将我的手下当面请来对峙。”舒新拱手说道,“万万不能被这不知来历的人冤枉了好人。”
    执法堂长老有些狐疑的看着舒新。
    她吃回扣的事情已经铁证如山,而且这件事宗门里知道的也不少,难不成她还能颠倒是非不成?
    “三个月前的七号?我压根不在宗门,我在陪着宗门王长老在外巡视。”
    “我也不在啊,我那一天都在闭关,我们宗门的灵气洞天都有我的闭关记录,可以随时调取。”
    “我?我么?还请执法长老明鉴,我那一天不是在你们执法堂里询问宴会举办要注意哪些问题啊?我忙的抽不开身,哪里有时间去见一个小小的灵果商人?”
    舒新的三个手下全部都走了过来,一个个清清楚楚有三个月前的不在场证据。
    若是执法堂要执意查下去,就要连带着将其他涉及的宗门领域也全部都查一遍。
    巡查的王长老是另一个世家“上丘王家”出身,不比“锦衣林家”逊色。
    最重要的是,这位王长老是出名的不管事只揽功,而且辈分高,什么功劳都是他的什么事都是不干的。牵扯到他身上,还关系到工作是否完成的责任问题,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掌管灵气洞天租借的,更是有好几个世家,他们的记录乱的提篮桥的会计都摇头,谁来了也说不清楚,更加不可能查。
    甚至,执法堂看着唬人,实际上也从不打卡,里面很多弟子来来去去根本就说不清楚,这怎么也不能尿到自家来。
    区区一个灵果商人,值得这样大的代价么?
    “执法堂长老还是太天真了,宗门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虽然吃回扣,但该打点的可一个没少。宗门上下那么多修士,那么多条利益链,谁会为了一个灵果商人的指控将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呢?”舒新对着剑灵狂笑,“每一次的交易日,我都是做好了充足的不在场准备的。这点小事就想要搬倒我,这是妄想!有本事,执法堂将整个宗门都翻个天!”
    【你这心机,要是用来修行,你早就是洞天真人了。】
    “啧,我这个屁股不干净的,当然要防一手。你以为我平时对我的手下那么好,给他们和他们家族那么多分成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推卸责任。”舒新回答道,“这年头,不怕被人甩锅,就怕锅甩到了自己头上却扔不出去。提前留下点工作痕迹,是自保的好办法。”
    “舒新只是一个外门长老,如今又要远离宗门去游历,你们可不要妄图包庇她!”执法堂长老见状,也知道今天自己来这里怕是站不住脚了,只能严厉呵斥舒新的三个手下,企图逼问出对舒新不利的结果来。
    舒新给了手下们一个眼色,手下们立刻就心领神会。
    “长老,我们冤枉啊。”
    “我们虽然修为低下,却也一直为宗门兢兢业业的做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长老,我们错了,我们错就错在没有听这个商人说的以次充好,这才让他有机会来污蔑我们。”
    手下们就地一跪,一个去拉执法堂长老的衣袖,一个去抱执法堂长老的大腿。
    还有一个开始说哭就哭。
    舒新也不甘示弱,也跟着擦眼泪。
    “我……我也不知道是动了谁的馅饼,大概是被某些人做局了吧。我也知道我惹人讨厌,这么多年一直和司徒有婚约。可是我如今已经退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逼迫我,我……我真是不如一死了之。”
    说罢,舒新作势要拔出剑来自刎。
    “住手。”
    “停下!”
    “等等。”
    宴会大厅里,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三个声音分别来自司徒间、许观和林悠薇三个人。
    舒新眼皮子动了动,压住手中的剑。
    “给我老实点,别有个人喊‘等等’你特么就激动,你又噬不了主,激动个屁啊。”舒新恶狠狠的对着剑灵说道。
    【那我磨破你点皮也好啊,我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剑灵跃跃欲试。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么?”
    【要是能趁机蹭破你点皮,我暂时认一下这个名字也没关系。】
    “少来,这个时候给我老实看戏啊混蛋!”舒新没好气的说道,“我这场戏演的也不容易。”
    三人依次飞了出来。
    不少看戏的修士也跟着跑了出来。
    “执法长老,舒新进入宗门已经百年,缘何不信宗门弟子却信外人?”司徒间声音冷淡,话语里已经有了质问之意,“若是执法堂执意如此,我也要上报宗门。今天本是我举办的宴会,在我的宴会里抓我的……好友,也未必太过分了。”
    “这就是你们长生道宗的待客之道?小女也长了见识。原来外人胡编乱造几句也可以啊。”许观身后一个长相娇俏的少女悄悄探出身来,仗义执言了几句。
    “长老,这事恐怕还需要好好查探。”林悠薇冷汗都下来了,要是舒新真的在这里自杀了,她死不死不好说,但这屎盆子肯定要扣在他们林家头上。
    虽然这事就是林家做的,但林家可不能认。
    执法堂长老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他只收到命令,用这种方式将舒新暂时带到执法堂去,之后就不用他管了,加上还有灵果商人这个人证在,本就是顺手的事情。
    谁知道,情势急转直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执法堂长老都没有回过神来怎么个事儿。
    现在这个情况……
    执法堂长老脑海急转,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不能揽在自己身上的,但也不能将自己背后的人说出来,那样自己就得受门规处置了。
    “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奸细?在这个大好日子污蔑我道宗长老?”执法堂长老一道灵气挥过,直接将灵果商人击倒在地,严声呵斥道。
    灵果商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一直吐血,愣是没能说出什么辩解来。
    “诸位,此事看来还有几分值得商榷之处,多半是这灵果商人故意污蔑。这样,舒新长老先随我回执法堂,清者自清,我相信宗门一定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的,是吧,舒新长老?”执法堂长老爽朗一笑,似乎提出了什么很好的建议一般。
    呸,老臭虫,鬼知道你们执法堂“伪造”了什么证据,去了才是有理说不清。
    舒新才不接这个话茬,只是伤心落泪,“我知道,我只是野修出身,哪怕我兢兢业业为宗门付出,也终究是一场空。道心动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是死了一了百了,只是可惜了司徒你的好日子,我们来世再做好友吧。”
    说完,舒新又要动手自戕,但是手上的剑愣是没有动一分。
    大家都知道她在装蒜,但是谁也不能说“你真自杀一个看看”。
    他们是名门正派,可不是魔修啊。
    “舒长老,有话好说。”林悠薇急得不行,正要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神识传音,脸色僵硬了一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执法堂肯定会还你清白,要不我随你一同前去如何?”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修士,进了执法堂,谁知道外面会传出什么话来?不如死了。”舒新还是要闹。
    “胡说,执法堂公正严明。”执法堂长老伸手想要去拉舒新。
    “呵呵,明明你们执法堂师徒关系混乱,我听说前些日子执法堂某位长老还收了一个十八岁的练气修士当侍妾,我清清白白一个女修,我才不去那种地方。”
    “舒新,注意你的态度。”执法堂长老脸色涨红,这种事情舒新怎么知道的?他的侍妾分明没有住在宗门里啊。
    啪啪啪啪。
    一阵掌声传来。
    “精彩精彩。”许观忍不住鼓起掌来,旁边的吃瓜修士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哇哦,这票没白买。
    这灵石花得值。
    “你们长生道宗既然容不下人家一个野修出身的修士,不如来我问神宗好了。”许观鼓掌道,“舒新长老,不如来我宗门如何?我问神宗虽然实力不济,但胜在人丁寥落,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我想,长生道宗也不会拒绝吧。”
    “我当然愿意!”舒新眼睛一亮,也懒得装了。
    这戏演到这里,差不多也够本了。
    许观可以啊,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他乐意给长生道宗添堵。
    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话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许观笑道,“长生道宗与我宗早有约定,若是有长生道宗弟子自愿到我问神宗来,宗门也不会阻止。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将这位舒新带走便是。贫道想,这长生道宗的执法堂,也管不到我问神宗的弟子,是也不是?”
    执法堂长老和林悠薇都有些诧异。
    这好端端的,问神宗掌门怎么就插一脚了?
    不等林悠薇和执法堂长老说话,就已经被人抢先。
    “那就有劳许掌门了。”司徒间微微颔首,“我这位好友性格纯良,从不惹事,的确更适合简单些的宗门。”
    这话说的,舒新都有些惭愧。
    司徒还真是够义气,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昧良心的话他都说的出来。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许观也乐意早点收下十万灵石,“舒新,还不到为师这里来?”
    “好。”舒新正要过去。
    “慢!”另一个浩大洪亮的声音传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接连落下。
    “许师兄,好久不见。”黑衣中年人朝着许观微微拱手,“我长生道宗的弟子要转投他门,怎么也要先上报宗门才是。加上舒新身上还有冤屈未明,我长生道宗怎么能让一个弟子含冤离开?”
    “不错,我老林也绝不答应。”白衣人和林悠薇有几分相似,也跟着开口说道。
    此人正是林悠薇的亲大伯。
    也是刚才传话给林悠薇的人。
    “哦,原来是我那位,和长生道宗某位天之骄女一见钟情,不惜背叛师门选择入赘的好师弟啊。”许观看着这个黑衣道人,声音冷漠了下来。
    “哇哦,这下轮到我们吃瓜了。”舒新啧啧称奇,对着剑灵感叹道。
    【……贵宗真乱!】剑灵没好气的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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