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华胤:你觉得……

    不是被声音;
    而是被一种存在的“确认”。
    来古士残躯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华胤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超越了感官的专注。
    一种纯粹的关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终于得见真人了。”
    来古士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数据库中,有关于您的无数项记录。”
    “其中,赞达尔亲自标注的有130项。”
    “超恒星系级打击;”
    “直径七千公里的行星要塞;”
    “反逆向工程;”
    “联觉信标;”
    “长生与能源问题的疑似解决方案……”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他的声音顿了顿。
    “‘在最混乱的时代,为众生指出了生路’。”
    “这是赞达尔对您最高的评价。”
    “也是他将您追认为‘天才俱乐部#0’的逻辑基础之一。”
    华胤依然蹲在那里。
    金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终于落到了来古士那残缺的面容上。
    他歪了歪头,面具下传来一声很轻、像是觉得有趣的呼气声。
    “哦。”
    他说。
    简单的一个音节。
    也听不出来:
    是承认还是否认;
    是接受还是无所谓。
    来古士继续说着,只是纯粹的陈述:
    “您很厉害。”
    “至少,在赞达尔的评价体系里,您的‘厉害’体现在了建设性上”
    “——这是我从未理解,也从未追求的维度。”
    “所以我敬仰您,以逻辑的方式敬仰一个我无法完全解析的存在。”
    “至于那个#0……”
    来古士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停顿,像是处理一个矛盾的指令。
    “……它很有趣。”
    “赞达尔认为,那是至高的荣誉。”
    “而我只看到了一个悖论:”
    “您完成了那些功绩的时代,天才俱乐部甚至还不存在。”
    “这个编号,更像是一个迟到,又试图将您纳入某个框架的标签。”
    “但您显然已经超出了所有框架。”
    华胤终于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
    ——盘腿坐了下来;
    手肘撑在膝盖上;
    手掌托着下巴。
    那个姿态:
    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试图毁灭星神、操控了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天才。
    倒像是……
    在巷子口和一个邻居老头闲聊?
    “标签啊。”
    华胤慢悠悠地重复:
    “我不太在意这个。”
    “不过既然你提了……”
    他金色的眼瞳注视着来古士。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编号?”
    来古士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在创世涡心,这三秒,足够进行上万次的计算。
    “无法编号。”
    他最终回答:
    “您本身就是对‘编号’这种行为的否定。”
    “赞达尔试图用编号为天才排序,建立知识的阶梯。”
    “虽然‘编号’并不能决定一位天才的地位与卓越。”
    “但您的存在依旧证明……”
    “有些东西,在阶梯之外。”
    “哦。”
    华胤又说了一次。
    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所以你给我按了个#0,意思是‘在阶梯之前的那个’?”
    “可以这么理解。”
    来古士说:
    “一个逻辑上的起点;”
    “一个无法被纳入后续序列的原点。”
    “原点……”
    华胤咀嚼着这个词。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我不是原点。”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
    “我只是……”
    “路过。”
    “顺便指了个方向。”
    “就这么简单。”
    “指了个方向?”
    来古士重复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探究欲:
    “这就是您……”
    “对那三十万年前功绩的全部总结?”
    “不然呢?”
    华胤反问:
    “难道要我写一本:”
    “《如何在末日拯救世界:从入门到精通》?”
    来古士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华胤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
    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远处的星看得有些紧张:
    手心里,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友善的交谈。
    而是一种更深层、理念层面的对峙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终于,来古士再次开口:
    “那么,华胤阁下。”
    “既然您以‘引导’为命途;”
    “既然您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直接。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选出的最佳措辞。
    “那么……”
    “您想如何‘引导’我?”
    问题抛了出来。
    简单,直接,核心。
    华胤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那个托腮的姿势。
    金色的眼瞳在面具后眨了眨,像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说:
    “我想揍你。”
    四个字。
    平静,自然。
    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口吻。
    星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来古士显然又双宕机了。
    “抱歉,”
    来古士的声音里,多了些疑问:
    “请您重复一遍。”
    “我可能没有正确解析您的语义。”
    “我想揍你。”
    华胤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甚至还稍微解释了一下:
    “就是……”
    “用物理的方式,让你的脸部区域和我的拳头区域进行亲密接触。”
    “一次不行的话,可以多来几次。”
    “直到你理解一些基本的道理。”
    创世涡心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连那些正在缓慢重组的淡蓝色虚影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来古士花了几秒钟,以理解他的含义。
    “这不符合规范。”
    他最终说:
    “暴力无法传递‘引导’。”
    “暴力只会产生疼痛、损伤、恐惧。”
    “或者”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
    “——屈服。”
    “但这与您宣称的命途背道而驰。”
    “是吗?”
    华胤反问,声音里带着那种“你真的这么想?”的调侃:
    “那你觉得……”
    “我这三千多万次来看着你在这里折腾;”
    “一次次把活生生的文明碾碎了当肥料;”
    “一次次听那个老头”
    “——哦,艾克西俄斯”
    “——跟你说‘这是错的’。”
    “而我只能在外面看着……”
    “你觉得,我不想揍你?”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轻松。
    但话语里的重量,让整个空间都仿佛沉了沉:
    “我很想。”
    “特别想。”
    “想得不得了。”
    “而现在……”
    华胤的眼神,也冰冷了一瞬:
    “终于有机会了。”
    来古士没有说话。
    华胤继续说:
    “但我没来。”
    “不是因为进不来”
    “——我要是真想进来,你这防火墙早八百年就被我拆了。”
    “而是因为我知道,揍你一顿解决不了问题。”
    “你会继续算你的方程;”
    “继续找你的‘终极解’;”
    “觉得全世界都是你的白老鼠。”
    “所以我现在来了。”
    华胤说着,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我来了;”
    “看到了;”
    “也准备做点什么了。”
    “但在我做之前,我得告诉你……”
    他走到来古士残躯的正前方。
    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那颗仅存的头部平齐。
    “我想揍你。”
    “这个念头很真实;”
    “很人性;”
    “也很合理。”
    “它不违背我的命途。”
    “因为它是我作为‘人’的那部分对你这三千多万次所作所为的最直接反应。”
    “而我的命途。”
    华胤的声音低了些,但更清晰了:
    “是在这个‘想揍你’的冲动之上,选择不揍你,给你一个更好的选项。”
    来古士的眼中的红光
    ——或者说,那残存头部上类似视觉传感器的结构
    ——静静地映出华胤的身影。
    “更好的选项。”
    他重复。
    “对。”
    华胤点头:
    “一个让你不用继续当这个‘卡在重启间隙里的清理程序’的选项。”
    来古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这一次,连华胤都没有催促。
    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仿佛有的是时间
    ——事实上,在这里:
    他们确实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
    终于,来古士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揍人”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明白了。”
    “那么,您准备何时开始您的‘引导’?”
    华胤歪了歪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相反
    ——他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的问题:
    “你觉得……”
    “匹诺康尼的知更鸟……”
    “她的歌,好听吗?”
    (没错,今天是星期日。)
    ——————
    还有想进群的吗?
    然后,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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