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幻胧别跑!

    建木催生出的巨大躯壳,在金戈与寒潮中分崩离析。
    最终,露出其中剧烈摇曳的光焰
    ——那是岁阳的本质。
    “绝灭大君”幻胧的真实形态。
    高处的观战席上,景行子方才那句“开心就好”的余韵似乎还未散尽。
    他望着下方正重新集结的云上五骁。
    目光温润,仿佛仍在品味那首由缺憾与珍重写就的“诗”。
    “我改主意了。”
    身侧平静的声音传来。
    景行子闻声微侧其首。
    只见华胤的视线已越过胜利的众人,稳稳锁定了那缕正试图隐匿遁走的光焰。
    “你能抓住岁阳吧?”
    华胤的语气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景行子眸光微动,瞬息明了。
    他略一沉吟:
    “大人的意思是……”
    “需晚生出手,拘束此燎?”
    “嗯。”
    华胤说得很直接:
    “既然决定管了,那就管到底。”
    “放她走:”
    “对不起下面几人刚刚的拼杀。”
    “日后,也必是多生事端。”
    “原来如此。”
    景行子颔首。
    但他思虑,向来周全。
    随即,他想到那最深层的顾虑:
    “那烬灭祸祖的意志……?”
    “幻胧害怕毁灭。”
    华胤的语气里带着洞悉本质的淡然。
    “这份‘畏惧’,本身就成了对「毁灭」命途的讽刺。”
    “在纳努克眼里,这大约已是件不堪挽回的失败品。”
    “丢了,反倒清净。”
    他稍作停顿,似乎考虑过所有可能。
    “至于会不会因此催生新的、甚至是专门针对「启明」的绝灭大君?”
    华胤的语调里,甚至流露出些许近乎期待的情绪。
    “若真如此。”
    “我反倒想看,那会是个什么模样。”
    景行子默然。
    他知道,星神大人此言并非狂妄,而是基于对自身命途影响深远的自知。
    事实上,这种影响早已显现:
    华胤那偶尔登陆的星网账号……
    因其数次众所周知的“顺手而为”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某种跨越星系的特殊存在:
    一个庞大、自发且高效的非官方求助与信息协调中心。
    无数陷入困境的文明与个体,会向那个名为“退休老登”的账号发送祈愿。
    而遍布宇宙的「启明」命途行者们,则像星辰感应引力般:
    自发地汇聚、甄别并回应这些呼唤。
    他们之中:
    有学者;
    旅人;
    匿名的善战者。
    或许,还有这四位令使悄然的影子。
    许多危机在华胤本人尚未察觉时,便已被这些行走于命途上的光点化解。
    宇宙间“秩序”与“善”的刻度,因此获得了虽细微,但切实存在的增长。
    这自然是好事。
    但无论是华胤,还是景行子。
    他们都深知宇宙运行的古老法则之一
    ——「均衡」。
    这种持续且扩大的倾斜,不可能永远不被那位执掌平衡的星神所注视。
    冲突的种子,或许早已埋下。
    景行子将这份思虑化入提问。
    声音依旧平和:
    “宇宙向善的砝码日渐加重。”
    “祂的视线恐将垂落。”
    “大人……可有计划?”
    华胤望向浩瀚的星海。
    计划……
    没什么计划。
    不过是,又一扬纷争罢了。
    「启明」与「均衡」的冲突……
    他不可能会输。
    良久后,华胤收回目光。
    他看向景行子,意思明确:
    ‘我知道后果,也做好了准备。’
    “拜托了。”
    景行子不再多言。
    他仿佛已经预见未来的波澜。
    但既然这是星神的意志;
    且思虑已周。
    那么他所需做的,便唯有执行。
    他微微躬身。
    指尖,似有无形流光开始萦绕
    ——那是「启明」之力中关乎“牵引”与“安定”的法则。
    乃是最为克制岁阳这种灵体的伟力。
    “谨遵大人之意。”
    “晚生,这便将其‘请’来一叙。”
    言罢,他的身影并未移动。
    一道温润而恢弘的意念,已如静默的星网般向下方那片战扬笼罩而去。
    目标,直指那缕仓皇的光焰。
    ——
    “……”
    “干得不错,「巡猎」的卒子们。”
    绿色的光焰自破碎的残骸中飘出。
    声音里,强撑着最后的傲慢。
    它的“目光”死死锁在白珩,与她手中那看似普通的长弓上。
    起初,它并未在意这复生的狐人。
    可当那一箭命中时:
    呵——’
    ‘「启明」的造物……’
    那一刻,它几乎要无助地质问:
    ‘到底谁才更像是建木之身!?’
    “但这不过是我随手捏造的肉身。”
    幻胧的光焰摇曳着。
    它还在试图聚集着力量,声音带着惯有的讥诮:
    “而……”
    话音未落,而异变陡生。
    一种浩大却柔和的“存在感”,如静谧的星河之水,漫过了整片鳞渊境。
    空气、流水、乃至弥漫的碎屑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抚平,归于一种深邃的安宁。
    一道身影……
    便在这片突兀的安宁中,悄然浮现。
    他仿佛自古便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静谧浑然一体。
    素雅的仙舟服饰;
    面容温和;
    一条古朴的长布,遮盖了阅尽千古的眼眸。
    他就站在双方之间。
    却奇妙地不属于任何一边的剑拔弩张。
    景元最先反应过来。
    他持刀的手未松。
    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底闪过惊愕,但随即又化为一种恍然与复杂的敬意;
    镜流周身冰寒的剑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三分,沉默地注视着来人;
    刃那翻腾的血气与杀意,在这片安宁的笼罩下竟也奇异地平复了片刻;
    丹恒看向来人,若有所思;
    最先感到惊讶的是白珩。
    她瞪大了眼睛,耳朵下意识竖起,手中的长弓都忘了垂下。
    这个人……
    她认识!
    幻胧的光焰,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想逃,却根本逃不掉。
    因为它发现,四周所有“可能性”的缝隙都已被无声地合拢。
    它就像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连思维的波动都变得迟缓。
    景行子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人,最终落在为首的景元身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仿佛旧友重逢,开口打破了寂静:
    “景元将军。”
    “镜流姑娘。”
    “应星先生。”
    “还有丹恒小友,白珩姑娘。”
    他的声音平和如叙旧,每个称呼都精准而自然。
    “经年未见。”
    “诸位风姿依旧,更胜往昔。”
    “尤其今日得以亲眼见证‘云上五骁’再度并肩,实乃幸事。”
    景元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些许将军的肃穆,郑重还礼:
    “……不敢。”
    “原来是您亲临。晚辈等……”
    “实在惭愧。”
    他用了“您”,也用了“晚辈”。
    这简单的称谓,已然道明了许多。
    景行子微微摇头。
    他转向那团被封镇的绿色光焰,将话语转向正题:
    “惭愧的,应当是此燎才对。”
    “诸位已经将其‘请’了下来。”
    “剩下的些许琐事……”
    “便交由我来处置吧。”
    “奉我神之命,需‘请’这位绝灭大君,换个地方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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