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觉明原虫」斯喀拉纳帕苏

    ——禁闭舱段
    ‘……’
    碎星王虫蜷缩在培养皿中,意识却早已放归了辽远的深空。
    阮·梅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它又“看”到了很多。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混乱而无序的嗡鸣贯穿了它的“记忆”始末。
    它无法清晰地感知这些景象到底是什么,更做不到把它们串联到一起。
    但它能“感觉”到:
    它似乎在无意间,闯了很多祸。
    那是触目惊心的祸;
    那是无可挽救的祸;
    那是罪孽滔天的祸。
    蛰虫从各种物件上莫名其妙地钻出;
    虫群可怖的阴影遮住了漫天的星光;
    灼热不熄的火光照耀在它的复眼上。
    那简直就是一扬噩梦!
    想到这里,它将自己的蜷缩地更紧了,几乎要与冰冷的器壁融为一体。
    这些都是它做的吗?
    它为什么会这么做?
    它以后也会这样吗?
    无数个疑问在它的意识中盘旋,像锁链般缠绕着它庞大的身躯。
    这些罪孽让它开始怀疑:
    ‘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它用尽全力思索,试图找到答案。
    然而……
    无论它如何推演,最终导向的似乎都只有绝望的结论:
    ‘「繁育」。’
    ‘「毁灭」。’
    它在心底默念着它的宿命。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运作声,打断了它沉沦的思绪。
    它的意识瞬间被拉回。
    带着连它都未曾察觉的期盼,急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她吗?’
    ‘是她终于回来看我了吗?’
    它看到了,那道身影正在靠近。
    然而,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视野之中,是一个高大而陌生的轮廓。
    神秘,温和。
    却依旧令它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瞳凝望着它,如同记忆深处那道曾将它彻底吞没的“光”。
    它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试图远离那道目光。
    但身躯仅仅向后挪动了一点,便再次抵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培养皿上。
    无处可逃。
    ……
    华胤仰头看着上方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当然记得,那是碎星王虫的复制体。
    不过……
    它的外表不再如过去那般狰狞可怖。
    周身散发出的力量波动,也与真正的碎星王虫相去甚远。
    它现在,只是阮·梅的一个造物。
    一个被困于此地的生命。
    华胤向它靠近了一步。
    他清晰地“看”到了它传递出的信息:
    它在害怕。
    它在逃避。
    华胤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逃避。’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平稳地靠近。
    最终停在了培养皿的正下方。
    华胤随意看了看。
    他悄悄更改了一下“设定”,让它不再只能存活56秒。
    最终,他打开了培养皿。
    下一刻:
    培养皿中的液体还漂浮在上空,但那庞大的身影却径直掉了下来。
    ‘这看起来……’
    ‘可比当初的碎星王虫小太多了。’
    华胤看着它,有些想笑。
    比起记忆中那只凶名赫赫的碎星王虫,眼前的复制体似乎过于温顺了。
    它似乎被摔得有些发懵。
    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不知所措的委屈。
    碎星王虫笨拙地挪动,肢节紧张地刮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
    华胤蹲下身,视线与它平齐。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它的甲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还记得我吧?”
    他说的很随意:
    “不用怕,我也不能怎么你。”
    他看着它依旧紧绷的身体,继续说道:
    “如果你还在纠结于你的过去……”
    “我只能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别拿以前当现在。”
    “更何况,它都和你无关。”
    “它也早就被我灭了。”
    “你只是和它长得像,但终究不是它。”
    华胤的视线扫过碎星王虫,笑了一下:
    “但其实也没那么像?”
    “你比它好看多了。”
    华胤顿了顿,语气放缓:
    “总之,你可以安心一点。”
    “毕竟,你的‘虫’生才刚刚开始。”
    “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碎星王虫的复眼微微闪烁。
    它似乎听进去了,紧绷的躯干也放松了一些。
    但那份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它小心地,向华胤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它问得很笨拙,带着绝望的颤抖。
    它害怕听到那个与「繁育」和「毁灭」相关的答案,却又无法不去寻求。
    “存在的意义?”
    华胤抬起头,四处瞧了瞧:
    “存在即合理。”
    “事出必有因。”
    “这话听着挺大,但也没那么复杂。”
    “你看:”
    “阮·梅创造了你,把你放在这里。”
    “这就是你存在的‘因’。”
    “至于‘合理’……”
    他顿了顿:
    “你现在会害怕,会思考,会不安。”
    “这些感受本身,就是你存在的第一个证据,也是最真实的‘理’。”
    “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兵器,可不会像你这样胡思乱想。”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
    “别总盯着你从未经历过的‘过去’。”
    “你的意义……”
    “不在于你像谁,或者你从哪里来。”
    “它在于:”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你要成为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它冰凉的甲壳上:
    “所以,别缩在这儿跟自个儿较劲了。”
    “先从这里走出去吧,我会和她说的。”
    ‘算了,就现在吧。’
    华胤心念一动,觉得此事无需拖延。
    他拿出手机,给阮·梅发了条信息。
    【退休老登:你好。】
    【退休老登:我把碎星王虫带走了?】
    【阮·梅:?】
    【阮·梅:可以】
    【阮·梅:拜托了】
    回复简洁得没有一丝犹豫。
    华胤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他收起了手机,将目光投向仍在不安的碎星王虫:
    “好了,交涉完毕。”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现在自由了。”
    华胤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电梯,心里嘀咕了一句:
    ‘它要是再大点,可就真出不去了。’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外面走去。
    他没有回头确认碎星王虫是否跟上,步伐却刻意放慢了些。
    只留下一个足以让它安心的背影。
    碎星王虫犹豫了一下,看着那道散发着温和气息的背影。
    一种奇异的感觉驱使着它:
    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
    对答案的渴望;
    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它笨拙地挪动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华胤身后。
    肢节与地面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在通往出口的电梯上,空间略显局促。
    华胤瞥了一眼身边这个因为紧张而几乎缩成一团的大家伙,忽然开口:
    “一直叫你碎星王虫,不太好。”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换个名字吧。”
    他略一沉吟,似乎早已想好。
    “就叫……”
    “「觉明原虫」斯喀拉纳帕苏。”
    “你觉得怎么样?”
    ‘「觉明原虫」?’
    ‘斯喀拉纳帕苏?’
    ‘觉……感知,思考,明辨?’
    ‘明……照亮,理解,希望?’
    ‘原虫……一切的起点,无限的可能?’
    这个名字,像一道温和的光,穿透了它意识中盘踞的阴霾与枷锁。
    碎星王虫……
    不,现在应该叫觉明原虫。
    它点点头,承认了这个名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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