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5章 挫折、换季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生活习惯也各不相同。
    幸运的是,除了最初炸刺的陈静,在被王知秋和周晓雯接连“教育”过后,气焰收敛了不少。
    其余七人都还算理智有素养,知道在集体生活中要求同存异,起码维持着宿舍里表面的和谐。
    然而,对于不好的人际关系王知秋可以重拳出击,但是面对学业的挑战,她唯唯诺诺。
    年龄带来的浅薄阅历,在中文系的学术要求面前,有时也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是秦泽老先生,要求极高,眼光毒辣。
    王知秋最初交上去的几篇作业,自认已经竭尽全力,却被秦老先生用红笔批得密密麻麻,评语犀利,几乎被贬得一无是处。
    第一次,她还能告诉自己,是老师要求高,自己得努力。
    第二次,看着那依旧惨不忍睹的评语,她有些茫然,到底该怎么学习?
    第三次听着秦老先生在课后将她留下,毫不留情地指出文章结构松散、没有立意、文字白话等等诸多问题。
    即使王知秋内里装着几十岁的灵魂,那份努力学习、却又屡屡受挫的委屈,还有这段时间苦读的压力,瞬间冲垮了心防。
    她低着头,站在办公桌旁,听着老师严厉的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出来。
    起初还想忍着,只是默默的掉眼泪,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可负面情绪一旦开了闸,就好像洪水决堤,拦也拦不住。
    秦老先生正说到“你这文章,空有辞藻堆砌,却没有灵魂骨架……”,却见面前的女生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着嘟囔起来:
    “……我……我就上过夜校高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摸索着学……呜呜……没人教过我……我哪知道文章该怎么写才算好……您上来要求就这么高……这么难……呜呜……您以为我是天才吗?!”
    她哭得伤心,带着控诉和独自闷头学习的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素来以严厉著称的秦老先生也愣了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表现沉稳、冷静的学生,此刻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再听到她的学习经历,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严厉的眼神里闪过讶异和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丝的歉疚。
    嗯,有,但是不多。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们,都惊讶地看着这边。
    王知秋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只能窘迫地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秦老先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斥责她的抱怨,反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些耐心:“哭要是有用,那我在下放的时候不知道哭多少次了。”
    他拿出一块手绢递过去,“擦擦。学问之事,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一蹴而就的。你底子薄,不是借口,反而是要加倍用功的理由,光靠一股蛮劲学习,不得其法,事倍功半。”
    他顿了顿,看着王知秋稍微平复一点,继续说:
    “不会写,就多看,多模仿,多思考。图书馆里那么多前辈大家的文章,都是现成的老师。从模仿文章结构开始,再到揣摩立意、学习遣词造句,下次作业,先交一份提纲和阅读书目给我。”
    (呜呜~老师,我也需要教导!)
    “还有,学习上不得其法,就不会找老师问么?只用原来的方式,闷头猛冲,毫无章法。”秦老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学生,有些想敲敲她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指导,耐心又详细,不再是之前那种一直以来严厉的批评,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王知秋愣住了,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秦老先生。
    “还站着干什么?”秦老先生恢复又恢复了刚才的严厉,“把眼泪擦干净,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学问是件需要毅力的事情,哭完了,还得继续学。”
    王知秋用力点头,胡乱擦干眼泪,接过手绢和自己的作业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老师,我、我知道了。”
    她几乎是跑出了办公室,脸上有些发热,理智回来了,丢人啊!站在办公室里嗷嗷哭。
    自那天在办公室哭过后,负面情绪发泄出去,王知秋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按照老师教给的方法去学习。每次动笔前,不再急于求成,也不应付了事。
    而是先花大量时间泡在图书馆,阅读老师推荐的经典著作。
    她不再只看故事和观点,而是拿着笔记本,分析文章的结构脉络、情节递进,甚至对一些大家的文笔进行仿写。
    再次提交作业时,她不仅交上了文章,还附上了详细的提纲和阅读书目清单。
    秦老先生收到后,表情依旧严肃,但红笔批注的数量比之前明显少了一些,偶尔在某个好的句子或是段落,会画上一个圈。
    虽然没有一句夸奖,但对王知秋来说,已是很大的鼓励了。
    王知秋的作息也逐渐规律。
    她依旧是最早起床的一批,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去操扬或小树林晨读。
    晚上,除非必须,她一定在图书馆闭馆前回来,洗漱后要么继续整理笔记,要么看些书放松。
    她发现,当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自己全身心投入,效率反而更高,内心也变得平静。
    又一次秦老先生的课上,他讲到一个典故的出处,临时提问。
    几个被点名的同学都答得磕磕巴巴。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王知秋身上:“王知秋,你来说说。”
    王知秋站起身,思考一下,不但清晰地回答了典故出处,还顺便说了自己对于这个典故的解读。
    秦老先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简单说了句:“嗯,读书是要用心,但更要记住并融会贯通。”
    同学们都看得出,秦老先生这句听起来有些平淡的话,但是比起之前那严厉的批评,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听到老师话语里暗含的表扬,王知秋没忍住,咧开嘴无声的笑。
    秦老先生瞄了一眼呲着牙的她,捏着粉笔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有些失笑,这学生不是24岁,是14岁吧?
    在这一科学习渐入佳境的王知秋,也没有放松对英语的重视。
    她深知语言工具在以后的重要性。
    经过长达十年的文化停滞,这第一批考上的大学生里,除了极少数是应届高中生,更多是历经磨砺的下乡知青。
    这些人大多保有早年打下的学习基础,又经受了农村生活的锤炼,因此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这一届学生的学习氛围相当浓厚,教室里、图书馆内、宿舍床头、路灯下,甚至熄灯后宿舍厕所附近那昏黄的光线下,都能看到埋头苦读的身影。
    虽然总体缺少前瞻性,但是也不乏有对政策敏感的同学。
    当有人意识到英语的重要性后,班长在一次班会上提议,由班里同学共同集资购买一台录音机,便于大家课后练习听力和发音。
    这个提议虽好,却只得到了少数人的积极响应。王知秋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意向,只是顾虑到目前没有耳机配件,也缺乏独立使用的空间。
    她一个从农村考来的学生,如果独自拥有一台录音机,不亚于在村里突然置办了一台电视机那样引人注目。
    她对集资提议的痛快响应,引来了不少同学讶异的目光。
    班长也略感意外地看向她。
    王知秋只神色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家里没什么负担,弟弟妹妹也都长大了,挤一挤还能拿得出来。”
    班长闻言了然。他早就听说王知秋最小的妹妹也考上了大学,有国家补助,确实不需要她再操心。
    周围投来的目光也陆续收了回去。
    他们的情况不同,要么家里在农村需要接济,要么自己已经结婚成家,需要抚养子女,实在挤不出闲钱。
    最终,集资购买录音机的提议因响应者不足而没能实现。
    但是,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英语老师的耳朵里。
    老师感动于学生们对学习英语的热情和积极,于是每次上英语课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那台很宝贵的录音机带到课堂,给学生们练习使用。
    我们华国人最不缺的便是一直以来在困境中的坚韧与在困顿中学习的毅力。
    有了录音机的辅助,加上持续的模仿与练习,班里同学的英语发音,果然一天天变得顺耳起来。
    天气渐渐转暖,王知秋对大学的学习节奏也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再像刚开始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这段时间里,知夏来京大看过她几次,她也拎着各式水果去外国语学院探望妹妹。
    知夏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与舍友们差着好几岁,却是宿舍里人缘最好的,大家都乐意照顾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小妹妹。
    见妹妹将人际关系处理的很妥当,王知秋放心的同时,也有些感叹,在不知不觉中妹妹也长大了。
    眼看即将进入夏季,她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带着知夏去百货大楼购买夏季衣服。
    布票是找周晓雯换的,京都的黑市她不敢去,政策尚不明朗,万一被逮到,这么多年努力的宝贵学业可能就毁了。
    忙于学习的知夏,有姐姐依赖,除非是学习工具,对于其他东西的购买欲不强,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京都市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她就被那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轻轻拉了拉王知秋的衣角,小声惊叹:“二姐,这里的东西……真多啊!”
    王知秋看着妹妹那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又想起来第一次带她和柱子去供销社的情景。
    也是现在这副惊讶的样子,不禁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牵起妹妹的手,催促着:“走,先去布料柜台看看,给你扯几尺的确良,做件衬衫凉快。” 的确良是这些年最流行的布料。
    到了布料柜台,各种花色、质地的布料卷成筒,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知夏看得眼花缭乱,手指悄悄指着一种粉色碎花的布料,眼里流露出喜爱。
    王知秋请售货员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手感滑爽,颜色也清爽,正适合年轻姑娘。
    “同志,请问这种的确良怎么卖?需要多少布票?”王知秋熟练地询问。
    问清了价格和所需要的布票,她快速计算了一下带来的布票,果断地对售货员说:“那就扯一件衬衫的料子吧。”
    接着,她又给妹妹选了一种淡黄色的棉布,准备做条裙子。
    给自己扯了两件不同颜色的棉布衬衫,她不喜欢穿裙子,行动不方便。
    买好布料,王知秋又拉着知夏去了成衣区。她看中了一条藏蓝色的涤纶长裤,版型挺括。
    “这条裤子你喜欢么?”她将裤子递给知夏。
    知夏有些犹豫:“二姐,这……这很贵吧?”
    “别问价钱,就说喜不喜欢。”王知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喜欢!”知夏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
    王知秋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去开了票,要了两条不同肥瘦的,跟妹妹每人一条。
    看到有巧克力,虽然价格相比大白兔都贵上不少,依然买了一斤,吃!人生在世,吃穿二字。
    走出百货大楼时,姐妹俩手里都抱着东西。
    知夏抱着新买的布料和裤子,嘴里嚼着姐姐塞到嘴里的巧克力,脸上因为尝到和糖不一样的口味而有些惊奇。
    王知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好了,别光顾着傻乐。这些布料先找裁缝做好了,下个星期应该就能穿。在学校也别太省,缺什么就买什么。”
    “嗯嗯!谢谢二姐!”知夏不停的点头,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明媚。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百货大楼附近找了裁缝,但是因为换季的原因,前面需要做的衣服不少,两件衬衫和一条裙子要八九天才能做好。
    还好两人还有从家里带的衣服,除了颜色不鲜亮,没别的什么毛病。
    两姐妹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这才满意的各自回校。
    (二合一的一章,最近几章的情节有些平淡,挠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