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愧疚痛哭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妮儿啊——我的妮儿啊——姥爷、姥爷对不起你们啊!”
    他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你们娘......她狠心撇下你们,自己去过好日子了,我、我都没能拦住她,我没教出来好孩子,我没脸见你们!你还、还这么惦记着我这老头子。我这心里……揪得疼啊——”
    说到最后,老人情绪激动,再也说不下去,抬起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那份这一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对女儿的失望,对自己的无力感的苛责,以及对外孙们深沉却无法周全的愧疚,在这一刻,被外孙女这沉甸甸的孝心彻底引爆了。
    王知秋卸炭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姥爷痛哭的样子,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她放下手里的炭块,走过去,轻轻拍着姥爷的背,声音温和却坚定:
    “姥爷,您别这么说。娘是娘,我们是我们。您永远是我们的姥爷。我们日子现在能过下去,您好好的,不用做别的,我们姐弟三个有长辈疼,比啥都强。这炭您就安心用着,用没了,我还给您送。”
    她的安慰并没有立刻止住老人的泪水,但那温暖的理解和坚定的承诺,像一股暖流,慢慢渗入老人冰冷愧疚的心。
    在王知秋轻声细语的安慰下,姥爷心头的酸楚和激动慢慢平复,抽泣声渐渐止住了。他抬起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是啊,光顾着自己难受了。眼前这仨孩子,没爹没娘,日子比谁都不易。
    自己另外两个儿子,虽说成了家立了业,可也都拖家带口,日子过得紧巴巴,各有各的难处,指不上,也不能多指望。
    自己这把老骨头,虽说年纪大了,但还能动弹,还能挣点工分,得好好的活着,得多看顾着眼前这仨苦命的孩子长大成人。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仿佛被挪开了一点,胸口也不再那么憋闷了。
    “唉——人老了,就爱瞎想。”姥爷哑着嗓子,自嘲般地嘟囔了一句,算是把刚才的情绪揭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帮着王知秋一起,将煤炭堆放在西边放柴火的棚子里。
    卸完炭,姥爷又钻进堆放杂物的偏房,把那个带着锈迹的旧铁炉子搬了出来。他不让王知秋插手:“去,一边站着,小孩子家家的,哪会收拾这些家伙什。”
    他找来黄土用水和成泥,把里面有些开裂的炉膛用泥糊上,又拿着火钩捅咕炉箅子和通风口,看看是不是堵塞得厉害。
    王知秋也没闲着,她去找出接炉子用的铁皮烟囱。那烟囱一共三节,外加一个拐弯头,都锈得不成样子。
    她一节节拿起来仔细看,发现只有中间那一节锈蚀得稍轻些,勉强还能凑合用,另外两节和那个拐弯头,几乎锈穿了,轻轻一掰就能掉下铁锈渣子,根本没法用了。
    “姥爷,这烟囱不行了,就这节还能将就,其他都得换新的了。”王知秋把坏掉的烟囱指给姥爷看。
    姥爷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啧,锈成这样了,是得换!”
    王知秋心里记下了烟囱的粗细和长度,点点头:“嗯,我明天去镇上看看。”
    王知秋说要去镇上想办法买烟囱,姥爷一听,眉头就皱紧了。他一个长辈,哪能让个半大孩子为这些事奔走操心!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沉吟了一下,摆摆手道:“你别管了,妮儿。那供销社的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要什么工业券,不好弄。”
    他用手锤了锤腰:“我一会儿去队里转转,找书记或者会计问问,看看队上还有没有多余的工业券,或者谁家有用不着的,先借着使使。总好过你一个孩子没头苍蝇似的去乱撞。”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村里活了一辈子,总还有些老脸面和人情在。这点事,还没到非要让外孙女去求人的地步。
    王知秋看着姥爷挺直了些的脊梁和坚定的神色,心里明白,这是姥爷的坚持。她不再争执,顺从地点点头:“那行,姥爷您去问问。要实在没有,咱再想别的法子。”
    “嗯,放心吧。”姥爷应了一声,手下清理炉子的动作更快了些,有了明确的目标,干劲更足了。他打算先把炉子彻底收拾利索,等烟囱一来,就能立马安上点火。
    王王知秋帮着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看看日头不早,便跟姥爷道别,准备去拉地排车回家。刚转过身,却被姥爷出声喊住了。
    “二妮,你稍微一等。”他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有些昏暗的屋子。
    屋里传来轻微的,像是打开老式箱柜的吱呀声,和一阵窸窣的摸索声。过了一会儿,姥爷走了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木盒子。
    那盒子是深褐色的,木质细腻,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做工精巧,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的古雅气息。
    姥爷走到王知秋面前,顿了一下,然后将盒子递向她,眼神里交织着有些复杂的情緒,“你拿着这个。”
    王知秋疑惑地接过来。盒子比想象中沉手。她看了看姥爷凝重的脸色,迟疑地掀开了盒盖。
    她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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