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申请割草

    敲敲门,里面传来冯书记的声音:“进来。”
    王知秋推门进去,看见冯书记正和小队长王长利对着一个小本子说着什么,像是在核对账目或者安排活计。见有人进来,两人停下了话头,一齐看向门口。
    见是王知秋独自一人专门跑来大队部,知道这是过来有事。王知秋先开口叫人:“大爷,长利叔。” 王长利和她爹是同辈分的本家,按礼数得叫叔。
    冯书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本子,问道:“二妮啊,有事?”
    王知秋点点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把开学要跳级考试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大爷,长利叔,开学前我想多点时间看书,您看......这段时间,能不能给我安排去割牛草的那个活计?”
    红旗生产队是个大村子,光耕牛就养了五六头,还有一头驴。春夏秋三季,每天都需要专人割大量的青草,不仅要满足当天的喂食,还得囤积晒干,预备冬天青黄不接时的草料。
    这活儿一般是安排给村里有孩子要照顾的妇女,不算最累,但是也不轻松。队里提供专门又深又宽的大背篓,交上来的草料得过秤,装满一背篓且分量合格就算两个工分,分量不足就只能算一个。
    王知秋心里有自己的思量。有空间帮忙,她一天最少能交上两三背篓的草,这样既能挣足工分,又能挤出些自由时间。
    多出来的时间,她可以上山找找兔子、野鸡、草药种子、山货和树苗,或者在家带着弟弟预习功课。
    冯建业和王长利听完,都惊讶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姑娘。
    她这半年多营养跟的上,所以身高窜得快,都快一米六了,虽然还是瘦,但已经不是去年那会儿皮包骨,风一吹就倒的难民样了,脸上也有了红润的光泽。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丫头不声不响的,不但把弟弟妹妹都送进了学校,自己竟然也找了个合适的方式学习,甚至为了节省学习时间,主动来挑割草的话计。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和些许感慨。
    去年他们还在担心这没了爹娘的三姐弟会不会活不下去,没想到,人家不但没来队里哭诉求援,反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模有样,这心思和韧劲,真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虽然不是自家孩子,但村里的孩子这么头脑清楚,又知道上进,还不要求特别照顾,只是换个活计而已,没有不支持的理。
    冯书记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行,你这闺女有主意,爱学习,是好事。割草的活计可以安排给你。不过,话得说前头,分量可得足,不能糊弄,牲口的口粮不能作假。”
    小队长王长利也接口道:“对,草要割得干净,不能带太多泥块根须凑数。那大背篓沉,你自己也量力而行,别逞强累坏了。”王长利最后又嘱咐一句,也担心她背太多草给压坏了。
    王知秋见书记和队长答应了,心里一喜,连忙保证:“大爷,长利叔,你们放心,我肯定把草割好割足,绝不耽误队里喂牲口!”
    “嗯,”冯书记点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割来的草直接送到牛棚那边,找张老栓过秤记账。”
    “哎!谢谢大爷,谢谢长利叔!”王知秋连声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事情比想象中还顺利。
    第二天一早,吃过简单的早饭,王知秋便往牛棚走去,准备领了背篓就去割草。队里的牛棚在村西北角,是用土墙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子。
    走进院子,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草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几头黄牛正拴在槽边慢悠悠地反刍,发出规律的咀嚼声。
    院子角落堆着几个硕大的背篓,王知秋走过去,拎起一个。这背篓又深又宽,用的是白蜡条,编得结结实实,与其叫背篓,真不如叫背筐更贴切,空着背都觉得沉甸甸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牛棚角落那间堆放杂物兼给饲养员歇脚的小土屋。门口,蹲着两个正低头搓麻绳的身影,正是过年之前里被送到他们村下放的那两个人。
    王知秋悄悄的用余光打量着他们。虽然村里没什么极端分子刻意折磨他们,但显而易见的,这大半年的下放生活已然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两人都比刚来时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更高,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汗衫,他搓绳的手指关节粗大,手上布满新添的细碎口子。
    另一位稍年轻的,眼神似乎比刚来时更加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简陋的居住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及可能时常吃不饱肚子的现实,正一点点地消磨着他们的身心。
    王知秋看着心里有些发堵。虽然这些人有些可怜和可惜,但她不敢和这些人接触,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都可能给自己和弟弟妹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迅速低下头,像所有村里孩子见到陌生人时那样,做出疏离的模样,背着那个沉重的大背筐,快步离开了牛棚院子。
    只是走出老远,那两个蹲在门口,默默搓着麻绳的消瘦身影,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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