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柱子拒绝

    可是王长花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孩子以后能不能有,现在不能肯定,但是侄子是现成的。
    “可是…柱子啊…”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柱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心里那个不甘的念头。
    “二姑…二姑是真心为你好啊…你去了二姑家,二姑把你当亲儿子待!好吃的紧着你,好穿的紧着你!让你上学,读书!
    将来…将来二姑和你二姑父攒下的那点家底,都是你的!你…你不想过好日子吗?你在家也只会让你们姐弟三个的日子更难。”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描绘着“好日子”的蓝图,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打动孩子的筹码。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柱子,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期盼这孩子能被她描绘的美好吸引,能回心转意。
    “我不稀罕!” 柱子梗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有力,
    “我姐也能教我认字!我姐教我写名字了!我叫王顶柱!我二姐叫王知秋!我七妹叫王知夏!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就在一起!我姐做的饭香!我姐给我做厚被子!我姐…我姐晚上给我盖被子!”
    他语无伦次,却把心里最珍视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王知秋的手,紧紧地攥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仰着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姐!你说话!我不走!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仨在一块儿!是不是?!”
    王知秋的心被弟弟这激烈的、充满依赖和信任的举动狠狠撞了一下。她反手用力握住柱子冰凉的小手,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和支持。
    她低下头,看着柱子那双盛满了恐惧、委屈和无比坚定光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是!姐答应过你!我们仨,就在一块儿!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得到了姐姐最坚定的回应,柱子仿佛瞬间充满了勇气。
    他像个小斗士一样,再次转向二姑,挺起了小小的胸膛,虽然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二姑!你听见了吗?我不去!我姐能养活我!我也能干活!我能捡柴火,能扫雪,能做饭!等我再长大点,我能挣工分养我姐和我妹!我们不用去你家!我们就在自己家!我姐说了,我们冻不着,饿不死!我信我姐!”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里面有对姐姐能力的绝对信任,有对自己未来责任的认知,更有对这个风雨飘摇却被他视作港湾的“家”的深深眷恋和守护决心!
    那不仅仅是依赖,更是一种萌芽的、与姐姐并肩守护这个家的责任感!
    二姑王长花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小拳头紧握、像头护崽小狼般的侄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个虽然瘦小、眼神却沉稳如山的侄女王知秋,以及紧紧抱着姐姐腿、同样用警惕眼神看着自己的小侄女……
    她准备好的所有劝说,什么“为你好”、“有出息”、“商品粮”,在这份沉甸甸的、用稚嫩童音吼出的姐弟情谊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二姑王长花看着这一幕,心头百感交集。有被侄子顶撞的尴尬和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隐约的酸楚。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镇上,被婆婆管束丈夫不作为,连娘家都难以照拂的家。再看看眼前这三个紧紧抱团取暖、在绝境中硬生生撑起一个“家”的孩子,那份纯粹而炽烈的亲情和守护的决心,让她这个成年人都感到动容。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自以为是的“拯救”,在孩子们纯粹而坚韧的姐弟亲情面前,显得那么笨拙和多余。
    屋里一片寂静,柱子倔强地昂着头,王知秋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知夏紧紧抱着姐姐的腿,眼神懵懂却带着对哥哥的信任。
    二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张稚嫩却写满不屈的脸,最后停留在王知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上。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了然和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坚韧。
    再多的争取,在这一刻,都成了徒劳,甚至是对这份亲情的亵渎。
    二姑王长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来。她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好…好…”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释然,“柱子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姐…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空了的包袱皮,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带着仓促逃离的意味。
    “二姑,路远雪滑,吃了饭再走吧?”王知秋开口,语气平静。
    “不了不了”二姑连连摆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家里还有事…得赶回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她眼角那抹没来得及擦干的湿意。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厚厚的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那个关于“儿子”的执念,连同对柱子未来的规划,都被她留在了身后那座破旧却温暖的小院里,留在了那个倔强男孩决绝的拒绝声中,留在了那份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撼动的、沉甸甸的姐弟情谊里。
    王知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带着二姑体温的心意,又看看身边如释重负、却依旧紧紧抓着她手的柱子,还有脚边终于放松下来、蹭着她裤腿的灰灰。
    “没事了,柱子。”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咱们的家,谁也拆不散。”
    柱子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属于家庭守护者的、小小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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