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无情冷漠

    柱子一闪身,躲开了。抿着嘴,警惕地看着这个娘。
    赵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这孩子,还认生呢?娘这不是回来看你们了吗?”
    她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转悠,眼神再次扫过那些显眼的东西,话锋一转,“哎,二妮,柱子,你们这是……发财啦?瞧这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哟,还有那么多炭?你们烧上炭了?哪来的钱啊?这身上的衣裳,看着也齐整了不少呢!”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的探究和贪婪几乎不加掩饰。她抛下三个年幼的孩子,头也不回地嫁去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娘,那一丝仅存的不舍和愧疚,早就在新家庭日复一日的琐碎,继子女对她的刁难和嫌弃中被消磨殆尽。
    如今被丈夫和他家里人隐晦的撺掇着回来——“来家里那么久了, 你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们,听人说有大货车去家里,二妮子还去了县城,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你做娘的也得时常注意孩子的教养!”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母子情分,更是被“能捞点好处”的念头彻底压垮。此刻看着二妮姐弟仨过得似乎比她预想的好,那份不甘和贪婪便赤裸裸地浮了上来。
    二妮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她看着眼前这个生了她,却又抛弃了她的女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娘,”二妮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冰冷,“我们没发财。”
    “没发财?”赵桂兰拔高了声调,手指点着柴火垛和煤炭,“那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二妮,我可是你亲娘!你跟娘还藏着掖着?是不是找到啥门路了?快跟娘说说!”
    “真没有。”二妮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愤怒和悲凉,
    “柴火是我带着柱子,起早贪黑,一根一根从后山沟里捡回来、砍回来的。粮食,你是知道的,之前就不多了,现在吃的,是我上山捡山货换的,炭,是我帮了个过路大姐的忙,人家为了感谢我,给送来的,但我们也是给了钱的。”
    “哼,骗鬼呢!”赵桂兰撇撇嘴,显然不信,“快说,剩下的钱呢?是不是偷偷干了啥?还是……”她眼睛又狐疑地转了转。
    二妮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赵桂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娘,你能为了自己过得好,丢下我们不管,我们三个孩子努力活着,靠的是爹拿命换来的抚恤金!你要是觉得我们过得好,那你去底下问问爹,问问他那砸下来的石头,沉不沉?砸到身上疼不疼?”
    “抚恤金”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桂兰心上。她脸上的贪婪和刻薄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最不堪的外衣。
    一丝隐秘的刺痛和难堪掠过心头,但随即就被更大的恼怒取代——这死丫头,竟然敢拿死人来堵她的嘴!
    “你!”赵桂兰气得脸发白,指着二妮的手指都在抖,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娘说话!抚恤金?那点钱够干什么?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藏了私心!我不管!我是你娘,生了你,养了你几年,你现在有点东西,就该孝敬我!那堆煤炭你们烧不了那么多,给我装几袋子,我带走!粮食你换了不少吧?留一半你们吃,给我装一半,还有......屋里还有啥?我去看看!”
    她说着,竟直接站起身,就要向屋门走去。
    二妮一步跨过去,瘦小的身体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挡在了赵桂兰身前。柱子也鼓起勇气,紧紧拉着七妮,站在姐姐身后,像两只护巢的小兽。
    “娘,”二妮的声音开始变的尖锐,冰冷中带着愤恨,“爹的抚恤金,是买我们仨活命的。煤炭,是预备着大雪封门冻不死人的。粮食,是按粒数着下锅的。您要拿走,是想看着我们冻死、饿死在这屋里吗?您当初走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们留活路。现在,我们的活路,我们自己挣,谁也拿不走!”
    赵桂兰被二妮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恨意和决绝震住了。看着三个孩子同仇敌忾、恨之入骨的眼神,再看看自从她走后添置的东西,好像离了她,她们反而越过越好。
    她心里最后那点泛起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被顶撞的恼羞成怒和没捞到好处的失望愤恨。
    “好!好!好你个白眼狼!跟你那死鬼爹一样的德行!行!你们就守着这点破烂等死吧!我算是白生养了你一扬!”赵桂兰尖利地骂着,刻薄的言语像刀子一样甩出来,“以后冻死饿死也别来找我!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她气冲冲地转身,一把拉开大门,寒风猛地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仿佛身后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而是三个甩不掉的累赘、讨债鬼。
    木门吱呀作响地晃荡着。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七妮吓得小声啜泣起来。柱子紧紧攥着拳头,眼睛通红。二妮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直到那刻薄的咒骂声彻底消失在寒风里,她才缓缓地、脱力般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
    不是伤心,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与血脉至亲彻底割裂的冰冷绝望。抚恤金的理由暂时挡走了贪婪,却也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又狠狠剜了一下。
    ......
    吃早饭时,柱子和七妮的玉米糊糊正慢慢失去热气。二妮看着弟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几乎喘不过气。
    赵桂兰对她,从来都像上辈子是仇敌般的无情,她对一个陌生人都比对她有个好脸色。前世那个傻乎乎的自己,还曾像乞儿般眼巴巴盼着能从娘那里抠出一点温存,最终换来的不过是更无情刻薄的对待。
    重生归来,那份对母爱的虚妄渴求,早已被她亲手掐灭,连灰烬都不剩。她对赵桂兰,只剩下一片被伤透了的漠然和警惕。
    可柱子呢?七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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