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满载而归

    这些日常的窘迫,此刻在二妮心头格外清晰。想起上次卖野猪肉时收的那几张工业券,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县城中心那个看起来最气派的地方——县供销社。
    高大的门脸,刷着绿漆的木头柜台,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紧俏商品的样品,但大多是空的,墙上也跟镇上的供销社似的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
    里面人不少,但大多在排队或观望,真正买东西的不多。
    二妮找到卖搪瓷制品的柜台,玻璃柜台下,摆放着几样在灰暗背景中显得格外亮眼的物件——搪瓷杯子和搪瓷盆。
    杯子有大有小,印着简单的红双喜或者工农兵图案;盆子有脸盆和稍小点的洗菜盆,大多是素净的白色或者军绿色,边缘滚着一圈天蓝或大红的边,看起来厚实又光洁。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普通人家里的体面和耐用象征。
    二妮的目光迅速扫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券和钱:
    她需要三个搪瓷杯子,三姐弟一人一个。不能再用豁口的破碗了,热汤热水容易烫着。选那种中等大小、印着红双喜的,喜庆又结实,用工业券买的话8毛钱一个。
    再买两个搪瓷盆,一个用来洗脸,一个用来洗菜和面,家里那个破瓦盆就用来洗脚吧。中号的就足够用了,花色简单的两块钱一个,花色复杂的要更贵一些。
    她手里的工业券足够买这些,钱也够!一股小小的、踏实的喜悦涌上心头。这钱和券花得值!都是能实实在在能用上很久的东西。
    “同志,” 二妮指着柜台里的东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麻烦您,我要三个这个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一个这个绿色的搪瓷脸盆,还有那个白色的盆。”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冷漠。她抬了抬眼皮,确认了一下:“都要?有券么?”
    “有有。” 二妮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工业券,连同数好的6块4毛钱,一起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和券,仔细核对了数额,点出3张券,又拿起券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确认无误后,才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二妮要的东西。
    “喏,拿好。搪瓷的,怕磕碰,自己小心点。” 售货员把东西一件件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哎!谢谢同志!” 二妮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感激。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搪瓷那冰凉、光滑、坚硬的表面,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杯子上的红双喜鲜艳端正,盆子没有掉瓷磕碰。完美!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个杯子塞进背篓的空隙里,用报纸小心地隔开。军绿色的脸盆和白色的小盆则摞在一起,倒扣在背篓里,用报纸遮盖住塞好。
    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透过棉袄传来,这不仅是盆和杯子,是日子一点点从“勉强活着”向“像个样子”转变的微小基石。
    背着沉重的背篓,二妮再次走出供销社的大门。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县城镀上了一层极其短暂的金边。
    她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赶着去车站,去的路上,找了个死角把搪瓷杯和搪瓷盆都送进了空间里,一路背着,不仅累,更怕引来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
    公交车票两毛钱一张,回去的人也不多,她还是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后排清静。
    赶到公社马车点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寒风比来时更凛冽,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那架熟悉的木头板车孤零零地停在冷风里,驴子不耐烦地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冻硬的土地。赶车的张老栓裹紧了那件旧羊皮袄,缩着脖子,正跺脚取暖。
    “老栓叔!”二妮小跑过去,声音带着赶路的喘息。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老栓叔在这等了多久。
    张老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罩子灯灯光下打量了她一下,看到她背篓装满了报纸,只闷声问:“都办妥了?上车吧,就等你了!”
    车上已经坐着几个白天去县城的村民,此刻都冻得蔫蔫的,裹着破棉袄袖着手打盹,没人说话。也没有因为二妮的迟到而说什么。
    二妮默默爬上后车板,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冷硬的木板寒气立刻透过单薄的棉裤侵袭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背篓紧紧搂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书本和纸张的微弱暖意。
    “坐稳了!”张老栓吆喝一声,甩了个响鞭。驴车吱吱呀呀地启动,在坑洼的冻土路上颠簸起来。寒风毫无遮挡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透了棉衣,冻得人牙齿打颤。
    二妮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膝盖,车上的人都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只有驴子粗重的喘息、车轮碾压冻土的咯吱声、以及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寒冷归途的背景音。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重得打架。二妮迷迷糊糊地想着:新水壶和新铁锅在空间里,搪瓷盆和杯子也在,回家就能用上了。柱子和小妹穿上新棉衣棉裤了吗?炉子里的火还旺不旺?还有大白兔奶糖……她都能想象的到弟妹惊喜的小脸。
    驴车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远处出现了点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村子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张老栓一声悠长的吆喝:“到村口了!都下车吧!”
    车上的人如同解冻般活动起来,纷纷跳下车,裹紧衣服,低着头,各自匆匆消失在通往自家的小路上。
    二妮也迷糊着跳下车,双脚冻得几乎麻木,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她对着张老栓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您了,老栓叔!” 便背起背篓,朝着自家那点微弱光亮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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