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3章 归港的残舟

    她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珊瑚红的卷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牵动着众人的心
    她燃烧了太多作为“门径”化身的本源记忆,能否恢复,恢复多少,都是未知数。
    白鸣将缇安交付给阿格莱雅后,没有参与后续的讨论,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静养室的方向,便独自一人匆匆离去
    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袖中那片来自盗火行者的黑色布料,如同燃烧的炭块般灼烫着他的感知
    他要尽快进行投影,探知那片布料上可能残留的记忆碎片,这或许是揭开盗火行者身份与目的的关键。
    大厅内,气氛略显诡异。
    那刻夏——或者说,主要是瑟希斯的意志在主导——靠在一张软榻上
    他(祂)的状态极不稳定,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属于那刻夏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已然半步踏入了冥界
    唯有与瑟希斯的理性火种深度绑定,维持着这奇特的一体双魂状态,他才不至于立刻彻底消亡。
    “总好过某些‘贤者’,连自己的性命都需要依靠他人火种才能勉强维系,却还有闲心对拯救了他的城市品头论足。这份‘理性’,确实独特。”
    “拯救?”那刻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牵扯到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语气却更加尖锐
    “将一切变量纳入计算,用冰冷的‘最优解’束缚所有可能性,这到底是拯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扼杀?就像你试图用金线‘梳理’我体内这混乱的生死状态一样,徒劳且无趣。”
    “至少我的方法,能让你这具喋喋不休的躯壳暂时不会污染奥赫玛的空气。”阿格莱雅终于抬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而非像某个连冥河摆渡人都嫌吵闹的家伙,意识在生死边界来回横跳,给两边都添麻烦。”
    这话似乎戳中了那刻夏的某个点,他猛地一滞,脸上的嘲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杂着痛苦、了然以及一丝……近乎顽劣的认命。
    “啊……说到冥河……”那刻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他剩下的那只右眼眼神开始涣散,焦点仿佛穿越了现实,投向了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那些……因为树庭被屠戮而无家可归的‘亲戚’们……又在呼唤我了……真是……吵死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身体透明度骤然增加。
    “我得……先去‘那边’……安抚一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毕竟……因我未能守护好树庭而逝去的灵魂……他们的困惑与愤怒……总得有人去倾听、去解释……哪怕只是暂时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眼睛闭上,气息虽然还在,但意识显然已经再次被拉扯离开了现世,坠入了那片生者无法触及的冥界领域。他去履行那看似荒谬,却符合他逻辑的承诺——安抚那些因他而死的逝者亲属,哪怕只是暂时的慰藉。
    阿格莱雅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那刻夏躯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指尖的金线无声地缠绕上去,更加细致地监测着他那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生命状态,确保瑟希斯的火种不会因为宿主意识的频繁“离线”而出现意外。
    大厅里暂时只剩下穹、丹恒以及沉默工作的阿格莱雅。
    穹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都显得苍白
    丹恒则默默走到窗边,望着奥赫玛依旧阴沉的天空,赤金色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神悟树庭的惨剧、盗火行者的强大与诡异、缇安的牺牲、那刻夏游走生死边缘的现状、白鸣独自去进行的危险探查……所有的线索都如同一团乱麻,而他们,甚至连下一个明确的目标都尚未找到。
    短暂的休整,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云。奥赫玛仿佛一座在风暴中暂时归港的残舟,船体遍布伤痕,船员疲惫不堪,而下一扬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未知的海域酝酿,随时可能袭来。
    与此同时,在执政官邸一间被白鸣设下层层结界的地下密室内。
    他盘膝而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那片来自盗火行者的黑色布料,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面前的地面上。
    白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缓缓伸出手指,点向那片布料,体内源自“记录”与“投影”的魔力开始奔涌。
    “Trac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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