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1章 镜花水月

    她开始失眠。在只有冥火幽光摇曳的寂静深夜,她会反复回味每一个细节——他接过茶杯时指尖短暂的触碰
    他放松时望着窗外夕阳的侧影,他因她的按压而微微舒缓的眉头……每一个瞬间都被她在脑中精心裁剪、放大,编织成一片看似充满希望的图景。
    但理智的冷雨总会不期而至,将这片图景浇得千疮百孔。
    她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温和,都建立在“同伴”与“责任”的基石上。他感激她的体贴,或许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但那与“爱”相隔万里
    他的目光偶尔会穿过她,落在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或许有翁法罗斯的重担,或许有……已逝蓝发帝王的冰冷影子
    每当捕捉到这种眼神,遐蝶便觉得心像被冥河的冰棱刺穿,寒冷而刺痛。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她对着虚空低语,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那里空落落的,只有一片冰凉。“我就在这里啊,比任何人都靠近你……”
    一种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做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她想要更直接地确认自己的存在,想要在他那如同深潭般的情感中,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他写得很专注,但遇到了瓶颈,不时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深锁。
    遐蝶端着一碟新做的、散发着淡淡蜂蜜甜香的糕点走了进去——这是她观察许久,发现他虽不常主动取用,但偶尔会尝一两口的点心。
    她将糕点轻轻放在桌角不碍事的地方。
    白鸣似乎被惊动了,从沉思中抬起头,看到是她和糕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诚的笑意:“谢谢,先放这儿吧。”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卷轴上,显然思绪还缠绕在那些复杂的权柄应用问题上。
    遐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鼓起勇气,拿起一块做得最精致、嵌着琥珀色蜜饯的糕点,递到白鸣手边,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白鸣大人,您……写了很久了,歇一会儿吧。这是新做的,您尝尝看?”
    她的举动比递茶水要更近一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介入他工作间隙的亲昵。
    白鸣愣了一下,目光从卷轴上移开,落在了递到眼前的糕点和遐蝶那双带着期盼与紧张的眼眸上。他确实有些饿了,也感受到了她的好意。他接过糕点,笑了笑:“好,我待会儿就吃。”
    他的回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感谢。但他没有当扬品尝,而是随手将糕点放在了卷轴旁边,注意力显然又被一个突然闪过的灵感抓住,他立刻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那块糕点,也忘记了还站在一旁,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遐蝶。
    遐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将她淹没。她精心准备的糕点,她鼓起勇气的靠近,在他那里,甚至比不上文书上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她像个局外人。不,甚至连局外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背景板。
    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挫败感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酸涩的液体涌出眼眶。她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书房,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冰冷的针尖上。
    回到自己寂静的房间,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奥赫玛的天空依旧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带着死亡诅咒的手指。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她喃喃自语,紫眸中翻涌着黑暗的漩涡。
    温柔的陪伴,体贴的照顾,似乎永远无法触及他内心的核心。他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堡垒,她在外围徘徊再久,也无法真正进入。
    一个危险的、带着绝望色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如果……正常的途径无法让他“看见”她,那么,是不是只有当他“失去”她的时候,当他意识到她的存在并非理所当然,当她可能因为他的“忽视”而受到伤害甚至……消失时,他才会真正地将目光投注于她?才会……有可能,生出一些不同于“责任”的情感?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她本性中的善良在尖叫着抗拒,提醒她这是扭曲的,是错误的。
    但是,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独和渴望,太强烈了。
    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绝望的瀑布。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啊……”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空荡的房间里低低响起,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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