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5章 雨幕内外

    偏殿内,光线昏暗得如同提前入夜。
    遐蝶蜷缩在窗边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矮几旁,没有点灯。窗外灰暗的天光映照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压抑的景象,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
    朋友……
    那个词,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最柔软的神经末梢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不是剧烈的撕扯,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散性的钝痛,如同内脏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碾碎。
    她试图去想那些温暖的小说情节,去想那些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男女主角,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慰藉或反抗的勇气
    然而,那些美好的画面一浮现,立刻就被白鸣那双平静而决绝的、带着“责任”烙印的眼睛所击碎。
    【他不要你。】
    那个尖锐的声音在她心底冷笑
    【他选择了他的职责,选择了对死人的怀念,就是没有选择你。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都是一个笑话。】
    不!不是的!
    她在内心无声地呐喊。她是特殊的!他是唯一能触碰她的人!他们之间有着独一无二的连接!
    可是……连接的另一端,他似乎……并不想紧紧握住。
    一股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黑暗情绪,如同窗外的乌云般在她心底翻涌、积聚。一种想要毁掉什么,想要让他也尝尝这种噬心之痛的冲动,悄然滋生。如果……
    如果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律法继承者,如果他失去了所有,是不是就会只能依靠她了?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抚上冰冷的窗棂,引动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属于死亡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窗外,一滴雨珠终于不堪重负,从云层中坠落,重重砸在琉璃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幕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也仿佛浇熄了遐蝶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危险的黑暗火苗。她看着窗外被雨水疯狂冲刷的庭院,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花草,像极了此刻无助的自己。
    另一种情绪,那属于她本性的温柔与善良,在雨声中渐渐苏醒。
    她想起他批阅文书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他已经那么累了……她怎么还能……再去伤害他?
    可是……真的好痛啊……
    这种被拒绝、被划清界限的痛苦,比死亡本身的冰冷还要难以忍受。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世界传来的、剧烈的潮湿与动荡,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温热与玻璃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不是在哭泣失去的爱情,而是在哭泣这无解的矛盾——她既无法放手,又无法狠心伤害。只能被困在这爱的牢笼里,被自己的情感反复凌迟。
    与此同时,书房内。
    白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同样的瓢泼大雨。雨水激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嘈杂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混乱思绪的外化。
    他能想象遐蝶此刻的痛苦。她那最后离去时,如同被抽走灵魂般的绝望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划清界限是正确的,他知道。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为了翁法罗斯。
    可为什么,听着这喧嚣的雨声,他的心会如此不安,如此……空洞?
    “职责必须压过情感。”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加固自己的意志。他转身走回书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关乎民生、关乎防御的卷宗上。
    然而,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字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座偏殿,想象着她在这样的暴雨声中,会是何种心情。是恨他?是怨他?还是……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怜悯?责任?还是……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超越了“朋友”范畴的在意?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能想,不该想。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是,理智的堤坝,似乎总也挡不住情感那无孔不入的渗透。尤其是在这样风雨交加、容易让人感到脆弱和孤独的夜晚。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也淹没他心中那越来越微弱的、试图维持绝对理性的声音。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