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南行序曲

    白鸣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身上流淌着与海瑟音、与刻律同源的血脉,是翁法罗斯毋庸置疑的精英
    将他们如此集中地投入一个明确标注着“黑潮侵蚀”、“泰坦失控”的区域,其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讨伐或侦查。
    他心中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律法的试炼……上个轮回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那些关于牺牲、关于黄金之血的片段,与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隐隐重叠。
    海瑟音骑行在队伍的最前方,紧跟在刻律德菈身后。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但白鸣注意到,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几乎没有回头看过一次这支庞大的、由她同族构成的队伍,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南方那片天空与大地交界处,仿佛那里有她必须面对,却又极力抗拒的东西。
    越靠近斯缇科西亚,空气中的湿润水汽便愈发浓重,但本该清新咸腥的海风,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腐朽与疯狂意味的气息。就连天空的颜色也变得诡异,不再是纯粹的蓝,而是晕染着一种不祥的、灰绿交织的色调。
    途中一次短暂的休整时,白鸣无意间听到两名黄金裔士兵的低语。
    “……感觉不对劲,血脉里的‘海’在躁动……”
    “……听说故乡那边……已经完全变样了……”
    “……相信陛下,她带我们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们的声音很低,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刻律德菈近乎盲目的信任。
    白鸣看向刻律菈德。她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着斯缇科西亚的方向,银发在海风中狂乱舞动,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周身散发着一种隔绝一切的孤高气息。
    海瑟音走到了白鸣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南方。
    “很快……就要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海瑟音小姐,”白鸣接过水囊,忍不住问道,“斯缇科西亚……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海瑟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鸣以为她不会回答。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海……在哭泣。也在……咆哮。”
    她说完,猛地转身走开,不再给白鸣任何询问的机会。
    白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高坡上那道孤绝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几乎可以肯定,刻律菈德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而这信息,与这五百黄金裔的命运,与海瑟音的痛苦,息息相关。
    他尝试在休憩时,通过闲聊向一些看起来较为资深的黄金裔军官旁敲侧击,但所有人都对此行的最终目的讳莫如深
    只是重复着“执行陛下命令”、“清除黑潮威胁”之类的官方说辞。一种无形的、由绝对忠诚和某种未知恐惧构筑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南行的队伍,在压抑与沉默中,终于抵达了斯缇科西亚的边界。
    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应该碧波万顷、海鸟翱翔的海岸线,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绿色粘液所覆盖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浑浊的墨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巨兽啃噬后留下的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疯狂的呓语和海浪痛苦的哀嚎,直接冲击着每个人的精神。
    而在那被污染的大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扭曲的阴影,那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身躯,它曾经守护这片海域的伟力,如今已化为毁灭与疯狂的源泉。
    黄金裔的队伍中,出现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故乡的惨状和血脉中传来的、与那片被污染之海的同源悸动,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痛苦。
    海瑟音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总是锐利平静的眼眸,已然布满了血丝,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刻律德菈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被亵渎的海洋,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队伍:
    “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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