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死寂哨所

    “不能再等下去了。”埃德蒙终于做出决定,声音沙哑而凝重,“所有人,保持战斗队形,缓慢靠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退!”
    队伍如同绷紧的弓弦缓缓松开,以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冰岩建筑群推进
    靴子踩在坚实的冻土和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风声依旧在呜咽,却仿佛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衬得周遭愈发寂静得可怕。
    白鸣跟在队伍中段,左眼的嗡鸣和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越靠近那些建筑,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就越发浓重
    无数混乱的低语和破碎的悲伤画面试图冲击他的意识,被他强行压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终于抵达了建筑群的边缘。这些用巨大黑冰和岩石垒砌的房子低矮而坚固,窗户狭小,如同一个个冰冷的碉堡。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唯一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埃德蒙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包裹着金属的冰制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光线昏暗,只有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铅灰色天光
    空气冰冷刺骨,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埃、冻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气息的味道。
    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壁炉里的灰烬早已冰冷凝固。一切都保持着某种突然中断的状态,仿佛这里的人是在一瞬间匆忙逃离……或者消失了。
    “搜!保持警惕!”埃德蒙低声命令,战斧已然握在手中。
    士兵们分散开来,谨慎地检查着大厅和连接的其他房间。白鸣也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四周。
    “爵爷!这边!”一名士兵的声音从侧面的一个通道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
    所有人立刻循声赶去。通道尽头是一个类似营房的空间。而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扬的埃德蒙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房间里,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穿着哀地里亚边境哨兵的制式铠甲,身体扭曲成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之中。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铠甲完好无损
    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颜色的灰败感,仿佛在瞬间自然死亡,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夺走了生命。
    而且,他们的死亡时间……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尸体尚未完全僵硬,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腐烂迹象。
    “是……什么干的?”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比血腥的战扬更让人恐惧。
    埃德蒙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具尸体,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看不出……像是……生命力被瞬间抽空了。”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死亡的房间,眼神无比凝重,“看来,哀地里亚内部,果然出了大乱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死亡景象所震慑时——
    呜……呜呜……
    那若有若无的、悲伤的女子哭泣声,再次清晰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不再飘渺,而是明确地来自于大厅的另一侧,某个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黑暗的通道口!
    埃德蒙握紧了战斧,示意队伍缓缓向那边靠近。
    白鸣的心脏狂跳起来,左眼的刺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到,那哭声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悲伤和……孤独。与这片哨所的死亡气息既同源,又有些微的不同。
    队伍缓慢地、警惕地推进到通道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昏暗的甬道,哭声正是从下面传来。
    埃德蒙打了个手势,率先举盾走了下去。白鸣和几名士兵紧随其后。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箱子。
    而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蜷缩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悲伤的哭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沾着些许冰屑的深色衣物,不再是之前那套拼凑的兽皮衣。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哭声戛然而止。
    那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无限恐惧地,转过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清丽、沾着泪痕的脸庞。
    正是遐!
    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但那瞳孔的颜色——那种深邃、纯净、仿佛蕴藏着无尽悲伤的紫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使团队伍,紫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慌乱,如同受惊的鹿群。
    “别……别过来!”她猛地向后缩去,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快走!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当看到白鸣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哀求、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是你……”她看着地上那些死状诡异的哨兵尸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它们……它们醒了……是因为我吗……我又……带来了死亡……”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度恐惧,以及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信息,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埃德蒙的斧尖依旧指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它们’又是什么?!”
    “不……不是我……不是我……”遐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不能……触碰……靠近我的……都会……都会……”她似乎极度痛苦,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想消失在墙壁里。
    白鸣看着她那副绝望无助、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模样,又想起雪谷中那碗被拒绝的热汤和那句刻在石头上的警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神秘的紫眸少女,似乎并非带来死亡的元凶,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死亡缠绕、自身也深陷恐惧与痛苦的囚徒。
    而就在这时,遐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向通道入口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深刻的恐惧!
    “来了……它们……感觉到活人了……快跑!!!”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哨所内弥漫的死寂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猛地从通道上方的大厅方向席卷而来!
    整个哨所的温度骤然暴跌!墙壁和地面瞬间凝结起厚厚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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