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无声的警示

    然而,不远处那簇独立的、微弱的火光,以及那个自称“遐”的采药少女的存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难以忽视。
    埃德蒙安排了守夜顺序,特意将白鸣的帐篷安排在了营地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老将军自己则坐在篝火旁,擦拭着他的战斧,目光时不时锐利地扫向山谷另一端那点微光,眉头紧锁。
    “爵爷,您觉得那女孩……”一名副官忍不住低声询问。
    “不像普通的采药人。”埃德蒙声音低沉,“那几只冰蝶……还有她出现的位置,太蹊跷。但看起来又没有明显的敌意和威胁。”
    他顿了顿,胡须上凝结的冰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哀地里亚古怪的传说很多,有些东西……不去主动招惹,或许就是最好的应对。加强警戒,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就离开。”
    白鸣坐在自己的帐篷口,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埃德蒙的低语,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海瑟音给的那个石头
    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左眼的金砂依旧沉寂,只有偶尔望向那片孤独的篝火时,才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风雪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有些踉跄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的营地走来。
    是那个叫遐的少女。
    她依旧裹着那身拼凑的兽皮衣,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走得有些艰难,风雪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倒。
    营地外围的守卫立刻发现了她,发出低声警示,武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遐吓得立刻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兽。她怯生生地抬起头,似乎想解释什么。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兜帽稍稍向后滑落了一些,篝火的光芒映照出她的面容——苍白,稚嫩,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我……我没有恶意……”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捧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粗糙的陶碗
    里面盛着大半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根茎熬煮的浓汤。“……看你们扎营了……天、天太冷了……这个……可以驱寒……”
    她的紫色眼眸怯生生地扫过戒备的守卫,最后落在闻声从帐篷里出来的埃德蒙和白鸣身上,充满了哀求和无助。“……我只是……想谢谢你们刚才没有赶我走……”
    埃德蒙盯着她,目光如炬,又看了看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热汤,沉默了片刻。他挥了挥手,让守卫收起武器。
    “心意领了。汤,不必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在这陌生险地,接受来历不明的食物是大忌。
    遐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和受伤,紫色的眼眸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要哭出来。她捧着碗的手指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着。
    “……真的……没毒的……”她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转身,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捧着那碗被拒绝的热汤,踉踉跄跄地、失落地往回走。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可怜。
    白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碗兀自冒着微弱热气的汤,左眼深处的金砂忽然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那少女的恐惧和失落是如此真实,那碗汤……在他的感知里,似乎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带着善意的食物。
    “等等。”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叫住了她。
    遐的脚步顿住,疑惑地回过头,紫色的眼眸在风雪中望向他,带着一丝茫然。
    白鸣走上前,从行囊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硬度足以当砖头的行军干粮,递给她。“这个,跟你换。”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遐愣住了,看看他手里的干粮,又看看自己碗里的汤,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仿佛怕他反悔似的,将陶碗递给他,然后飞快地接过了那块干粮,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紫色的眼眸飞快地瞥了白鸣一眼,那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然后,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鸣端着那碗还温热的汤,站在原地。汤的确很普通,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根茎的清香。
    埃德蒙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小子,多此一举。”
    白默然。他知道埃德蒙的顾虑是对的。但……他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汤汁,总觉得那双盛满悲伤和孤独的紫色眼眸,不似作伪。
    他最终没有喝那碗汤,而是将它放在了一旁。但那份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交换,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细微的波纹。
    后半夜,风雪渐歇。
    白鸣轮值守夜。他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的黑暗。远处,遐的那堆篝火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快要熄灭。
    万籁俱寂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哼唱声,顺着寒冷的空气,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调子古老而空灵,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哀伤和寂寥,用的是一种白鸣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哼唱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仿佛梦呓。
    是那个遐……
    然而,这舒缓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那空灵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惊呼从远方传来!
    白鸣猛地站起身!他看到远处那点微弱的篝火猛地晃动了一下,骤然熄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扑灭!
    死寂!绝对的死寂降临了!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彻骨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遐的营地方向猛地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山谷!
    白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左眼的金砂传来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警告!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惊醒,埃德蒙瞬间冲出帐篷,脸色剧变:“怎么回事?!”
    那恐怖的死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便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雪重新开始呼啸,远处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再没有任何声息。
    白鸣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手心冰凉。他紧紧握着怀里的骨哨,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火光和声音的黑暗。
    那个有着紫色眼眸、名叫遐的少女……
    她到底是什么?
    刚才那瞬间爆发又消失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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