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蜜酿与锈锁

    白鸣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枚被遗弃的贝壳,试图用脆弱的硬壳隔绝外界的一切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混合着床头那碗凉透药汁的苦涩
    还有一种更淡的、却萦绕不散的冷香——属于暴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脖颈。
    门再次被推开时,他已经无法再做出更激烈的反应,只是细微地哆嗦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之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祈求被忽略。
    熟悉的、规律的脚步声。冰冷的气息。是海瑟音。
    她来了。如同暴君命令的那样,来执行“喂药”的指令。
    白鸣能感觉到她停在床边,没有立刻动作。那种沉默的注视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他听到极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药盏被重新端起,或许用了什么方法在温热它
    蜜酿与草药的苦涩气息再次变得浓郁起来,甜腻包裹着清苦,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紧闭着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拒。
    “起来。”
    海瑟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宣读一道程序指令。
    白鸣不动,或者说,他根本动不了。恐惧像水泥一样浇筑了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第二次警告。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将他从蜷缩的状态中强行扳开
    按靠在床头。动作算不上粗暴,但绝对高效,带着一种处理障碍物的冷漠。
    他被迫暴露在光线和她的视线下,脸色惨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他不敢看她,视线死死盯着被子上的纹路。
    药盏递到了他的唇边。温热的瓷壁触碰到他紧闭的嘴唇。
    “喝。”同样的命令,简洁到残酷。
    白鸣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绝望的呜咽。身体的本能在疯狂排斥,错误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告诉他吞咽下去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海瑟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抗拒的姿态,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手指极其灵活地在他下颌某处轻轻一按。
    一阵酸麻感传来,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带着诡异甜苦味的药液立刻被灌了进来。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呛咳的声音,试图吐出去
    但海瑟音的手稳得像铁钳,固定着他的头,药液持续而稳定地流入他喉中,不容拒绝
    大部分被灌了下去,少数几滴沿着嘴角溢出,滑落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像一扬沉默的刑罚。
    直到药盏见底,她才松开手。
    白鸣立刻伏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喉咙和胃里都灼烧般难受,那甜腻的味道顽固地黏在舌根
    催人作呕。他咳得浑身发抖,仿佛想把被强行灌入的东西连同恐惧一起呕出来。
    海瑟音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取出一块干净的白绢,不是替他擦拭,而是递到了他手边。
    “陛下不允许你损坏自己。”她陈述道,声音平稳无波,“包括呛死。”
    白鸣没有接那方白绢,只是兀自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痉挛都带来更深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强行清理维修的故障物品,没有尊严,没有选择。
    海瑟音将白绢放在床边,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窗外,远处高塔之上,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王冠的尖顶在永昼光下的反光。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咳声渐渐平息,白鸣瘫软在床沿,精疲力尽,嘴角还残留着药液的痕迹和咳嗽带来的湿意
    胃里的灼热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蔓延开的暖流,安抚着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他被强行灌下“好处”,如同被强行套上精致的镣铐。
    他颤抖着手,慢慢拿起那方海瑟音留下的白绢。质地柔软,一角绣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金雀花图案——这是阿格莱雅的手笔。
    金雀花……手帕……某个短暂瞬间,一个模糊的、温暖的碎片试图挣扎着浮现——少女羞涩的笑容,递来的手帕擦汗的触感,低声的感谢……
    但下一刻,更庞大、更狰狞的痛苦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轻而易举地淹没了那点微光。假象!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象!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是为了更深的利用!
    他猛地攥紧了那方白绢,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仿佛要掐灭那点不该存在的、虚假的温暖。
    胃里的药效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身体的感觉逐渐清晰,力量似乎在缓慢回归。但这恢复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囚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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