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牢鸣回归这一块

    门被推开的声响并不大,却像一把冰锥骤然刺入这粘稠的寂静。
    白鸣猛地一颤,几乎窒息。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眼前一片纯白的床单褶皱上,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至酸痛,又因极致的虚弱而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恐惧感顺着脊椎急速爬升,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闻到了。
    一丝极淡的、却绝对无法错辨的……蜜酿的气息。
    脚步声平稳而规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他狂乱心跳的间隙,如同某种倒计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移动的黑色衣角,像死亡的阴影无声蔓延至床边。
    恐惧如同冰水灌满肺腑,他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变得浅而急
    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敢看她,却又无法控制地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陛下命我送药。”
    她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像深潭的水,冰冷彻骨。一只白玉药盏被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细微至极,却让白鸣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听到的是镣铐合拢的脆响。
    药味弥漫开来。蜜酿的甜香试图包裹一切
    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感觉到光线被遮挡的微妙变化。她似乎微微倾身了。
    “喝。”
    命令简洁直接,不容置疑。几缕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
    他猛地闭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痛感让他闷哼一声,却不敢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之间,试图隔绝一切。
    太近了。这个距离足以让她瞬间出手拧断他的脖子,或是用那柄从不离身的琴弓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记得那琴弓震颤时发出的嗡鸣,曾如何与他的痛呼交织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制服胸前那枚王冠徽章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感知。
    绝望像藤蔓般缠绕收紧。他不敢反抗,连一丝抗拒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祈求这审视尽快结束。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咚咚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他等待着,等待着熟悉的痛苦降临,或者至少是冰冷的斥责与禁锢。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或强制措施并未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寂静在蔓延。只有那甜苦交织的药味固执地钻入他的呼吸,提醒着那碗药和那个人的存在。
    他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或者那只是气流拂过衣襟的声音?
    接着,是药盏被轻轻移动的细微摩擦声。它似乎被向后推开了几寸。
    “抗拒无用。”海瑟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
    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并非恼怒,也非不耐,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只会损耗你自己。”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远离床边。
    白鸣仍然死死闭着眼,蜷缩着,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那规律的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外隐约传来卫兵恭敬的行礼声,他才像终于被赦免般,脱力地瘫软下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病号服,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干涩发痛,如同刚刚经历了一扬酷刑
    过了许久,他才敢极慢、极慢地抬起一点头,警惕万分地看向门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床头柜。
    那碗药还放在那里,白玉碗壁映着永昼的光,幽幽地冒着热气。仿佛一个沉默的、未被接受却也未被撤回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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