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错位的魂灵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药水和某种苦涩草药混合的陌生气味
    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酸软无力,大脑更是昏沉滞涩,如同塞满了潮湿的棉絮。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他试图移动手指,却只引来一阵细微的神经抽搐。视线缓慢聚焦,他看到了床边闪烁的陌生仪器,看到了自己手臂上连接的奇怪管线。
    困惑。巨大的、茫然的困惑笼罩了他。
    然后,像是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另一个“答案”粗暴地、不容置疑地涌现出来!
    不是温暖的关怀,不是并肩作战的信任,不是那些细碎而珍贵的日常!
    是冰冷刺骨的囚笼!是锁链摩擦血肉的剧痛!是熔金瞳孔中毫不掩饰的审视、利用与……冰冷的残忍!
    无数冰冷刻毒的话语碎片,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痛苦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苏醒的脆弱意识!
    “呃……!”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身体猛地痉挛起来,试图蜷缩,却被身体的虚弱和那些管线束缚住。
    他被刻律德菈如同对待实验品、对待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器物般,强行剥离人性、榨取价值、在痛苦与绝望中反复折磨的记忆!
    海瑟音?那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毫无感情的冰刃,曾用琴弓毫不留情地撕裂他的投影
    冷眼旁观他的崩溃。
    赛法利娅?毫无印象!或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在这个突然复苏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过去”里,他没有朋友,没有温情,没有并肩作战的同伴
    只有暴君和她的利刃,只有无尽的折磨和利用。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比起身体的虚弱,这种认知上的彻底错位更让他感到崩溃
    他仿佛一个被硬塞进错误剧本的演员,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致命的陌生感和欺骗性。
    门被推开,一名医疗官端着药盘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略显疲惫的温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温和的表情,温和的语气——在苏醒的白鸣眼中,却如同最可怕的伪装!
    “滚开!”一声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极致惊恐和抗拒的吼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臂,打翻了药盘,针筒和药瓶摔碎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医疗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冷静!你需要治疗!”
    “别碰我!离我远点!”白鸣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
    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警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图扯掉身上的管线,动作慌乱而绝望。
    看护室的混乱立刻引来了更多人
    嘈杂的脚步声,焦急的劝阻声,试图压制他的动作——这一切都无比精准地触发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部分
    无力反抗,被强制束缚,迎接未知的痛苦。
    “啊——!!!”他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挣扎得更加剧烈,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爆发
    很快便再次脱力,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眼中无法散去的、深刻的恐惧与绝望。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议事厅的刻律德菈耳中。
    她听完近卫低声的禀报,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微微一顿。
    “醒了?”她抬起眼,熔金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然后发了疯?”
    “是……陛下。医疗官无法靠近,他似乎……非常恐惧,认不出任何人,还试图自伤。”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过度透支力量,尤其是触及灵魂本源的透支,有可能导致记忆区域的紊乱甚至……
    回溯。更何况,他体内还残留着上个轮回她留下的某些深刻“印记”。
    她放下笔,起身。
    当刻律德菈的身影出现在看护室门口时,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医疗官们敬畏地低下头,让开道路。
    白鸣正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然而,当那双熟悉的靛蓝身影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时——
    “!!!”
    如同被最恐怖的噩梦扼住了咽喉,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比刚才面对医疗官时强烈十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般的声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绝望。
    刻律德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惊恐到扭曲的脸
    扫过他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心口那枚依旧稳定运转的王后棋上。
    她伸出手,并非触碰他,而是悬停在那枚棋子上方
    她的触碰,哪怕只是隔空的,也让白鸣如同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紧了身体,发出了无声的、极致惊恐的抽气。
    刻律德菈收回手,熔金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一闪而逝。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诮。
    “看来……”她轻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烧得太狠,把不该烧掉的东西烧没了,反倒把些……废料渣滓烧回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因为她的存在而恐惧得几乎要碎裂的灵魂,转身离去。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命令冰冷地落下,“其他的,顺其自然。”
    门轻轻合上。
    看护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鸣依旧保持着那个惊恐僵硬的姿势,仿佛被永恒的噩梦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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