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无声的烽燧

    永昼的光线变得刺目而冷漠,将荒原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具来不及掩埋的遗骸都照得无所遁形
    队伍沉默地行进,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伤员的压抑呻吟和粗重喘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队伍的中央,白鸣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
    身上覆盖着几名士兵勉强拼凑出的、还算干净的斗篷,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心口处那被层层手掌严密守护的位置。
    四名士兵一组,轮换值守。他们的手掌早已磨破,血渍和汗水浸透了衣襟,却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他们的眼神死死盯着白鸣心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仿佛那是整个世界唯一重要的东西
    每一次轮换,都如同进行一扬无声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将那维系生命的“心跳”传递给下一双手。
    “稳一点!别颠!”副官嘶哑的声音不时响起,他拖着残腿,如同守护幼崽的受伤头狼,凶狠地巡视着队伍
    任何一个微小的颠簸都会引来他焦虑的低吼。他的断臂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依旧有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那枚蜜金王后棋成了真正的生命之火。它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甚至在某些士兵手掌覆盖上去时
    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贴近才能感受到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他们的坚持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而成了一个外置的、脆弱却顽强的生命维持装置。
    军医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用湿润的布巾极其小心地擦拭白鸣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颊,试图补充一点点水分
    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水只是顺着嘴角流下。但他依旧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是一种无言的祈祷。
    路途并不平静。小股的黑潮散兵如同跗骨之蛆,不时从阴影中扑出,试图吞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又有士兵要倒下。
    但幸存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不再需要指挥官的命令,依靠着本能和残存的阵型
    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死死护住中央的担架。战斗短暂而残酷,每一次击退敌人
    队伍的人数都会减少,气氛都会更加压抑,但守护担架的决心却愈发凝固。
    他们是在用同伴的牺牲,为指挥官铺就一条生的归途。
    某次击退袭击后,一名负责守护棋子的士兵踉跄着倒下,胸口被蚀魔的尖刺贯穿
    他在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手掌按在棋子上一瞬,才无力滑落
    接替他的士兵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同样染血的手覆盖上去,没有丝毫迟疑。
    生命在此刻以最残酷也最纯粹的方式传递着。
    “看到了!我们看到了!”一名视力好的士兵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骚动。人们麻木的眼神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光彩,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城墙上的人也早已发现了他们。警钟敲响,却不是敌袭的急促,而是带着某种沉重和急迫
    海瑟音一马当先,冰蓝瞳孔瞬间锁定了队伍中央那个被严密守护的担架。
    “接替守护!一刻不停!直接送入‘静滞蜜窖’!”她的命令简洁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训练有素的剑骑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替了那些几乎耗尽最后力气的士兵们
    专业而稳定地继续维持着棋子的共鸣。医疗人员迅速将其他伤员抬上担架。
    副官看到海瑟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被旁边的士兵及时扶住。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和其余幸存者身上扫过
    看着他们人人带伤、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看着那明显少了一大半的队伍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
    “你们做得很好。”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这简单的几个字
    却让那些残存的士兵们瞬间红了眼眶,仿佛所有的牺牲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队伍被迅速接引入城。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荒芜与死寂暂时隔绝。
    归途的烽火已然熄灭,但能否点燃生命的火种,仍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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