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釉彩、旧痕与留白

    “左偏了半分。”她突然出声,权杖尖轻敲他手腕,“扶稳些,朕又不是剑旗爵那风筝架子。”
    白鸣这才惊觉自己走神
    金砂在眼底流转,映出那陶瓮的奇异既视感
    瓮腹弧度、星轨走向,甚至釉彩浓淡,都与昨夜梦中某个模糊片段重合。
    “陛下……可曾烧制过相同的瓮?”
    “烧过又怎样?”她蘸取金釉,笔尖在瓮口勾勒出猫耳纹样,“砸了再烧,烧了再砸,总归能烧出最耐用的。”
    权杖忽然点向墙角陶堆。那里散落着数十陶片,拼凑出与当前陶瓮相似的雏形
    却都带着细微差异:星轨多一道转折,釉色深一度,甚至猫耳角度更锐利些
    如同经历无数次的试错调整。
    金砂触及陶片时微微发烫。白鸣左眼闪过幻象
    不同时期的刻律德菈反复揉捏相同陶土,有时王冠炽烈如日,有时微弱如萤,但总在瓮底留下相同的蜜金印记。
    “看够了就递颜料。”她打断幻象,矮跟靴轻踢颜料桶,“赭石混金雀花汁,比例你知道。”
    白鸣自然调出赭金色。递釉碗时忽然愣住——他如何知道她今日非要这个罕见配色?
    “愣着等釉干?”她夺过釉碗,笔尖掠过他指尖,“上次烧这配色时,某个笨蛋差点炸了窑。”
    “上次是何时?”
    “在你还是颗金砂的时候。”她随口答着,笔锋突然顿住。
    午后巡查至昏光庭院时,赛法利娅正在偷换路标牌
    见白鸣来了,猫尾得意地翘起新挂饰——正是刻律德菈那根发带,如今系满了齿轮与光苔。
    “凯撒旧衣服改的!”她炫耀地晃着尾巴,“比你的笨沙子亮多啦!”
    白鸣正要开口,她却突然凑近嗅他衣领:“你身上有窑火味……和凯撒昨天一样!”竖瞳倏地缩紧,“你们偷偷烧好玩的不带我!”
    金砂悄然涌动。幻象显示刻律德菈昨夜确实独守工坊,对着与今早相同的陶胚描画至永昼更迭。
    返程途经市集,卖蜜糕的老妪塞来新点心:“蓝头发姑娘让做的‘忆昔饼’,说顾问大人尝了能提神。”
    白鸣咬破酥壳,蜜馅里竟掺着极少见的暮光麦——这种作物早在三年前就因黑潮污染绝种。
    “好吃吧?”老妪笑眯眯道,“姑娘今早突然拿来袋麦种,说试试老方子。”
    金砂刺痛起来。他看见刻律德菈在永夜库房深处翻找粮种,王冠火焰照亮尘封的标签
    「暮光麦,黄金纪元遗种」。而她指尖抚过标签时,流露出某种深沉的……怀念。
    光辉洒满文书房时,白鸣发现今日的布雀叼着空纸条。正要疑惑,窗外忽然飘进苇笛声——音律古老得如同从时间裂缝漏出。
    他追着笛声走到中庭。刻律德菈正坐在神悟树残桩上吹笛,靛蓝裙摆沾着泥灰,矮跟靴边堆着新挖的陶片。
    “听过这曲子么?”笛声忽止。
    白鸣摇头。
    “难怪。”她权杖轻拨陶片,“上次吹时,你还在碑上刻字呢。”
    金砂骤然沸腾!幻象中浮现自己跪在某座石碑前刻字的画面,而她在一旁吹着相同曲子
    碑文内容模糊不清,唯剩一句清晰:
    「……纵使轮回改道,蜜迹终引归途。」
    光芒忽然被流云遮蔽。刹那阴影中,他看见她眼底掠过某种极深重的疲惫——那不是她该有的沧桑。
    “陛下……”
    “闭嘴。”她突然将苇笛抛来,“明日带双份蜜饼去哄毛崽。她若再偷海瑟音的琴弦,朕就把你头发染成猫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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