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废窑、陶魂与蜜渍的砖石

    白鸣踩着咯吱作响的陶片前行时,总能听见地底传来呜咽般的风声——老工匠说那是烧死的窑魂在哭
    工务大臣"哑石爵"早已候在最大的一座废窑前。这矮胖男人不断擦拭额角冷汗,仿佛随时会有刀锋从窑顶落下。
    "碎岩爵大人。"他挤出谄笑,"按陛下旨意,挑了三十名最好窑工……"
    窑洞口钻出个满身陶粉的少年,突然插话:"爷爷说这些窑洞吃过人!十年前暴动时——"
    哑石爵一巴掌扇得少年踉跄后退:"胡扯!是塞那托斯收了虔诚信徒!"转身又堆起笑,"童言无忌,大人见谅。"
    白鸣左眼突跳。金砂自行渗入陶土,幻象如潮涌来:十年前政变夜,确实有近百名反对派被赶进燃烧的窑洞。焦黑的指骨至今深嵌在窑壁中,与陶土熔成一体。
    "开始试烧。"他强行切断幻象,"先烧三窑砖样。"
    窑工们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当第一窑砖出炉时,哑石爵突然惨叫——砖体布满扭曲人脸状的裂痕,仿佛窑中冤魂在嘶吼。
    "塞那托斯发怒了!"工匠们跪倒一片。
    白鸣抚过滚烫的砖块。金砂在指尖灼烧,清晰映出当年惨剧
    被推入窑洞的人们最后刻在陶土上的绝望。他忽然抓把黏土捏成小瓮,将新渍的夜泪莓埋进瓮底。
    "继续烧。"他把陶瓮塞进窑心,"这次添蜜柴。"
    火焰腾起时飘出奇异的甜香。第二窑砖出炉时,砖体竟泛着蜜色光泽,那些狰狞裂痕化作流云纹。
    "蜜……蜜把魂哄睡了?"老窑工颤抖着手摸砖面。
    第三窑砖更是惊人——砖块敲击时发出陶埙般的低鸣,砌筑时自动严丝合缝,仿佛活着般彼此咬合。
    消息正午便传回议会厅。刻律德菈听着工务大臣结结巴巴的汇报,王冠火焰平稳如常。
    "所以。"她碾碎案上夜泪莓,"碎岩爵用蜜饯超度了亡灵?"
    "从今日起,你叫碎颅爵。"鎏金杖轻点他后脑,"带人去把废窑区所有砖块换新。换不完就把自己砌进墙里。"
    黄昏时分女王亲临废窑。她抚过蜜纹砖墙,突然撬下块砖砸向窑洞深处。回声竟荡出三声陶埙音调,一声比一声空灵。
    "听见没?"她背对白鸣,"亡灵在唱安魂曲。"
    远处突然传来海瑟音的小提琴声。她坐在窑顶拉奏即兴旋律,砖墙随之共振嗡鸣,仿佛千万陶埙在伴奏。
    "剑旗爵倒会挑地方开音乐会。"刻律德菈轻嗤,却任琴声流淌良久。
    待暮色吞没丘陵,她忽然拽过白鸣的衣领。王冠火焰映亮两人之间飞散的陶粉:"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儿?"
    金砂在他眼底沸腾。幻象闪现:十年前少女君王站在窑前
    脚下跪着白袍老匠人。老人哭着捧起染血的陶片:"殿下,陶土记得所有血!"
    "因为陶土……记得一切。"
    "错。"她松开手,"因为能盖住血的不是陶土,是更好的陶器。"
    夜风卷着蜜香掠过废墟。白鸣望着走向窑火的女王,忽然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蜜渍——甜味盖不住血腥,但能让人甘愿咽下真相。
    海瑟音的琴声渐转为摇篮曲。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蜜光,仿佛十年前那些嘶吼终于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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