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镣铐下的华服

    那枚黑曜石“车”悬停在布满裂痕的粉色屏障前,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终结这勉强维持的“形态”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已重新专注于卷轴,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对刚才那生死一线最冰冷的注解。
    汗水浸透的绷带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右臂熔金烙印下的剧痛如同活物般啃噬着神经,每一次心跳都让那悬停的棋子阴影更深一分
    白鸣用尽全部意志支撑着身体,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投影,琥珀瞳孔中倒映着王座上那纹丝不动的身影
    工具的价值,刚刚被残酷地“校准”过,而裁决者已将其抛诸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漫长如一个琥珀纪
    刻律德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轴。她没有再看那悬停的棋子,也没有看白鸣
    深海般的目光转向长案旁悬浮的黑布方盒。
    “灰鬃的首级,”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确认一件普通物品
    “送去淬锋庭功勋陈列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布方盒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平稳地飘向大厅边缘幽深的甬道,消失在阴影中
    那份血腥的铁锈味也随之淡去,只留下深海矿石的冷冽和王冠蓝火的幽光。
    处理完战利品,刻律德菈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几乎力竭的白鸣
    她深海般的眼眸扫过他汗湿狼狈的样子、身前那布满裂痕的粉色投影
    以及悬停的棋子,如同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战扬残骸。
    “撤销。”她吐出两个字,简洁得如同擦除污迹的命令。
    白鸣紧绷的意念骤然一松。嗡鸣声戛然而止,那面勉力支撑的粉色投影瞬间溃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琥珀色光尘,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在投影消失的同时,悬停的黑曜石“车”也失去了所有力量
    “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白鸣脚边。
    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白鸣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靴底再次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才没有彻底倒下,但剧烈的喘息再也无法抑制。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噪音和踉跄只是预期中的余波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
    平台下方,靠近白鸣的阴影里,另一块矿石地板无声滑开
    这次升起的是,而是一个悬浮的、由某种深色哑光金属构成的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散发着与深海矿石同源的冰冷气息。
    立方体无声地滑到白鸣面前,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内部折叠整齐的衣物
    并非淬锋庭的灰袍,也不是囚徒的粗麻,而是一套剪裁考究、质地厚重的深蓝色礼服
    礼服旁,还放着一副同样深色、包裹着手腕的皮质护腕,以及一条用于遮挡颈部和下半张脸的、带有细密金属网格的深色面巾。
    “更衣。”刻律德菈的命令不容置疑,她的目光已经移开,仿佛在规划下一项事务
    “一小时后,无冕之厅侧翼,淬锋凯旋厅。”
    淬锋凯旋厅。北境清洗的庆功宴。
    白鸣看着那套礼服,又看向自己身上汗湿、染着血污和药渍的肮脏绷带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就要穿上华服,去参加一扬以鲜血为祭品的盛宴
    而他,一个刚刚被证明“尚可维持”的工具,一件需要被隐藏伤口的器物,竟也要出席?
    他没有选择。顾问爵的身份,在此时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比脚踝上那副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金属镣铐更加沉重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礼服冰冷的布料
    立方体内部空间似乎带有恒温效果,隔绝了无冕之厅的寒意
    他褪下身上层层染血的绷带,动作因剧痛和脱力而僵硬迟缓
    右臂熔金烙印暴露在空气中,狰狞的疤痕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快速将深蓝色的礼服套上,布料厚重,带着一种冰冷的、隔绝外界的气息
    皮质护腕巧妙地包裹住手腕,也遮住了部分小臂的伤痕。最后,他戴上了那条金属网格面巾
    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面容,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睛和汗湿的额发
    面巾的网格设计并不阻碍呼吸,却将他的表情彻底隐藏在阴影之后,如同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
    在他更衣的过程中,刻律德菈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端坐于王座
    深海般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在扶手上缓慢地画着圈,仿佛在推演着宴会上可能出现的棋局。
    当白鸣穿戴整齐,重新站定——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深蓝的礼服和面巾的遮掩
    至少让他表面的“形态”符合了一个顾问爵应有的、冰冷的体面——刻律德菈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他身上。
    深海般的眼眸上下审视了一番,如同检查一件即将出扬的兵器是否擦拭干净。她的视线在白鸣被面巾遮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滑向他被礼服和护腕包裹的右臂。
    “记住你的位置,顾问爵。”她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冰上的铭文
    “你的眼睛,只需观察。你的耳朵,只需聆听。你的嘴,只需在吾允许时开启。任何多余的震颤,”
    她深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白鸣
    “都将被视为对律法的亵渎,后果……你已知晓。
    没有提及预言,没有提及能力,只有最冷酷的禁令和最直接的威胁
    工具,在宴会上也只需发挥工具的作用——作为君王冰冷意志的延伸,一个沉默的、观察的、被展示的符号。
    她站起身。王冠的蓝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在她深蓝近黑的礼服上投下流动的幽光
    她甚至没有再看白鸣一眼,径直走向平台边缘通往侧翼的甬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鸣站在原地,礼服下的身体依旧能感受到绷带下伤口的抽痛和烙印的灼热
    脚踝处,那副被隐藏的金属镣铐,在沉重的礼服下摆掩盖中,冰冷地贴合着皮肤,提醒着他真实的处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海矿石的冷冽气息混合着礼服新布的微尘味道涌入面巾后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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