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无冕之厅

    她并未继续推演沙盘,也未曾转身
    深海般的眼眸依旧凝视着被绒布覆盖的微缩城邦,指尖却极其轻微地向侧后方一划
    那动作流畅而精准,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嗡——
    石室深处,一扇与墙壁浑然一体、几乎无法察觉的深灰色门扉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走廊,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并非石材,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蓝色矿石
    其上没有任何浮雕或纹饰,只有矿石本身天然的、如同凝固夜空的深邃纹理
    矿石阵列的冷光被这幽暗的甬道吞噬了大半,只在入口处投下微弱的光晕。
    “跟上。”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响起,不是命令,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白鸣一眼,蓝白的身影已然迈步,精准地踏入那片幽深的甬道入口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那幽蓝光芒在暗蓝矿石的映衬下
    显得更加纯粹而冰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只为照亮她脚下的方寸之地。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离开这个禁锢了他许久的医疗石室
    去往未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本能地抗拒,但“顾问爵”的身份和刻律德菈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如同无形的锁链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从石床上坐起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
    他喘息着,左手死死抓住石床边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甬道入口处,刻律德菈的身影并未停顿,甚至没有放缓脚步
    她似乎笃定他会跟上,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跟上——跟不上,或许就意味着“工具”的失格与废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抗议
    白鸣咬紧牙关,用左手支撑,拖着剧痛沉重的身体,极其缓慢、踉跄地挪下石床
    双脚落地时,虚弱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他猛地扶住旁边的青铜立架才勉强站稳
    镣铐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向着那片幽深的甬道入口挪去。
    当他终于踏入甬道入口的微光范围时,刻律德菈的身影已在数步之外,蓝白的色彩在深邃的暗蓝矿石通道中显得格外醒目
    甬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吸收光线的矿石墙壁间回荡,显得空洞而遥远
    空气微凉,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如同深海沉淀万年后的岩石与某种冷冽金属混合的气息
    完全取代了石室内的药草苦涩。这里没有历史的尘埃,只有一种凝固的、永恒的“现在”。
    甬道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白鸣艰难地抬头望去,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收缩。
    这是一座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的圆形厅堂
    穹顶并非传统的拱形,而是由无数棱面切割的巨大暗蓝色矿石构成,如同倒悬的、凝固的深海冰川
    地面铺着同样材质、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暗蓝矿石,清晰地倒映着穹顶和王冠的蓝火
    形成无限延伸的幽蓝深渊景象。大厅四周没有一根立柱支撑,只有光滑如壁的矿石墙面。
    整个空间,除了冰冷的矿石、穹顶、地面,以及中央区域,空无一物。
    没有壁画,没有浮雕,没有铭文,没有任何能表明建造者身份、时代或功绩的装饰
    这里干净、纯粹,却也冰冷、空旷到令人窒息
    它摒弃了所有旧时代用于歌功颂德、定义历史的繁复象征
    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历史由此刻书写,定义权归于当下执掌规则之人。
    在圆形大厅的正中央,并非高高在上的王座,而是一个微微下沉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心,放置着一张同样由暗蓝色矿石一体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
    座椅的造型极其简洁,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靠背顶部微微内凹的弧度
    恰好能容纳悬浮其上的王冠蓝火。座椅前方,是一个同样材质的、低矮的弧形长案。
    刻律德菈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
    她并未立刻坐上那张象征权力的座椅,而是背对着白鸣,静静地站立在平台边缘,深海般的眼眸扫视着这座空旷到极致的大厅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幽蓝的光芒照亮她挺直的背影和周围冰冷光滑的矿石地面
    她的姿态,仿佛一位建筑师在审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又像一位君王在丈量自己意志所能覆盖的疆域。
    这里没有“御座厅”的称谓,没有“议事殿”的功能标签
    它只是一个“厅”,一个纯粹的空间容器,等待着它的主人用行动去填充意义
    白鸣踉跄着走到平台下方,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他抬起头,看着平台边缘那个蓝白的身影
    在这个摒弃了所有历史装饰、冰冷到骨髓的空间里,刻律德菈的存在本身
    就是唯一的核心,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定义者。
    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深海般的眼眸俯视着下方形容狼狈、强撑站立的白鸣。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被安置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里,”她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是律法的审判扬,不是历史的墓碑“
    她的红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如同在宣示空间的主权,也像是对白鸣,或者对冥冥中试图定义她的力量,发出的冰冷警告:
    “我刻律德菈行于何处,何处即是律法。无需刻石铭记,无须后世评说。”
    她说完,不再看白鸣,优雅地转身,走向那张冰冷的矿石座椅
    当她端坐其上,王冠的蓝火悬浮于靠背顶端,幽蓝的光芒笼罩着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匹的面容时
    这座空无一物的“无冕之厅”,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成为了她冰冷意志与绝对权力的完美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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