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失窃的微光

    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刻律德菈那转瞬即逝的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冰锥,留下的寒意远比身体的不适更深刻
    那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看见”,却足以让他在海瑟音宣布解散后,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他需要片刻的喘息,一个能暂时避开所有目光的角落
    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他没有走向位于淬锋庭上层、专属于“御前礼仪顾问”的那间虽然不大、却陈设雅致、铺有柔软地毯
    甚至还有一张真正木桌和靠背椅的小办公室——那是刻律德菈给予他身份的象征,一个在森严的淬锋庭中格格不入的舒适区
    他转向了淬锋庭最底层边缘,那间临时分配给他的、狭窄冰冷的石室。
    选择这里,并非M,而是清醒的认知
    御前礼仪顾问的头衔如同虚悬的王冠,在刻律德菈的绝对权威下无人敢明面质疑,但那办公室的舒适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时刻提醒着他身份的“不合时宜”与“陛下恩赐”的本质。他只是一个顶着虚衔、被投入淬锋庭这冰冷熔炉的“朽弱”试验品
    睡在柔软的毯子上,只会消磨掉他仅存的、在石板上挣扎求存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那间位于上层的办公室,距离刻律德菈的核心区域太近,也距离那些审视、排斥甚至敌意的目光太近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隔绝和冰冷带来的清醒,而不是舒适带来的懈怠和无所不在的压迫感
    这间简陋、冰冷、如同牢房般的石室,反而成了他唯一能汲取些许安全感和保持警惕的方寸之地。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石尘的凉气扑面而来
    石室内部陈设简陋依旧:一张硬板床,一张小石桌,冰冷的石壁
    他几乎是跌撞着走到床边,重重坐下,粗糙的石板床沿硌着酸痛的肌肉,带来一种近乎M的清醒感。
    他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想要触摸那温热的金砂,感受那份恒定的搏动
    这是他仅有的、与自身根源相连、也是刻律德菈承诺的具象化慰藉。
    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
    怀里的金砂……位置似乎……有点不对?
    白鸣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睡意和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警觉驱散
    他立刻将金砂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团温顺搏动的金色沙砾依旧在,散发着熟悉的微光。然而,白鸣琥珀色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金砂……少了一点点。
    不是被消耗的减少,而是如同被最灵巧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从边缘捻走了一小撮
    留下的痕迹非常细微,若非他日夜贴身携带,对它的形态、重量、搏动的韵律熟悉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
    就像一幅完美画卷的边缘,被撕下了一角微不足道的碎片,破坏的却是整体的圆满感。
    谁?!
    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狭小的石室
    石桌、石床、地面……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
    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物品。空气里只有冰冷的石尘味和他自己汗水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最后一次确认金砂完好是在……昨晚入睡前
    今天一早离开去训练扬,石室的门……他记得自己确实关紧了
    淬锋庭的石门厚重,开关都有明显的声响,如果有人强行闯入,不可能毫无动静。
    除非……对方拥有某种匪夷所思的潜入能力?或者,是淬锋庭内部的人
    那些排斥他的士兵?但金砂的存在,除了刻律德菈,应该无人知晓才对,难道是……某种非人的东西?
    白鸣的心跳如鼓。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砂贴身藏好,感受着那微弱的缺失感,如同心口被剜去一小块肉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检查门轴和锁扣。厚重的青铜门轴光滑,没有新的撬痕
    锁扣是简单的内嵌式石栓,从外面无法打开,只能从里面拉开或推上
    他离开时确实从外面推上了石栓,现在石栓也完好地嵌在石槽里。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石室在他离开期间是封闭的。
    那金砂是怎么少的?
    难道是……幻觉?过度疲惫和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
    不!那缺失感如此真实
    金砂边缘那一点点不规则的凹陷,重量上那微乎其微却切实存在的差异,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床靠墙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他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手指探入冰冷的缝隙。
    指尖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绒毛?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出来。那东西太小了,只有半粒米大小,在昏暗的石室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白鸣将它凑到眼前,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种非常柔软的、近乎半透明的金色绒毛
    在微弱的光线下,绒毛尖端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融化黄金般的流光
    这绝非寻常之物!
    这绝不是淬锋庭士兵或任何人类会留下的东西!更不是石室本身该有的!
    白鸣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捏着这缕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金色绒毛,仿佛捏着一个幽灵存在的证据。
    是谁?或者……是什么?
    “白鸣!”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砸在石门外,是海瑟音。
    白鸣浑身一紧,迅速将那缕金色绒毛藏入掌心,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拉开了石门。
    海瑟音站在门外,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温度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休息时间结束。刻律德菈大人有令,你的基础过于朽弱,今日加练‘磐石立’。现在,去石庭。”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白鸣甚至来不及询问任何关于金砂或那缕绒毛的事情,就被这冰冷的指令堵了回去。
    他沉默地点点头,关上石门,跟着海瑟音走向冰冷宽阔的石庭
    身体的疲惫依旧沉重,但此刻,心中却被更大的疑云和一丝冰冷的愤怒占据
    有人,或者某个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触碰了他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秘密!
    磐石立,是淬锋庭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姿态之一
    双脚微分,双膝微屈,脊背挺直如枪,双臂自然垂于身侧,如同扎根于大地的顽石
    要求绝对的静止、平衡与意志力
    白鸣站在石庭角落,按要求摆好姿势
    小腿冻伤的酸麻,双臂的僵硬,肩膀的沉重,所有的不适在静止中被无限放大
    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训练服。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身体的感知上,如同昨日摸索“火候”时那样
    但金砂那微弱的缺失感,以及掌心那缕若有若无、带着奇异流光的金色绒毛
    如同细小的毒刺,不断扎入他的意识。
    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
    它拿走金砂做什么?
    它还会再来吗?目标是否就是金砂本身?
    无数疑问在疲惫的脑海中翻腾。
    就在他心神不宁,身体因分神而微微晃动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远处回廊高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极其模糊的、带着一点微金光泽的残影
    瞬间没入更深的廊柱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残影的末端,似乎……还有某种极其短小、灵活的东西飞快地甩动了一下?
    如同幻觉。
    但白鸣的身体却猛地绷紧了!
    他强忍着没有转头去确认,只是死死地维持着磐石立的姿态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不是幻觉!
    那速度…那隐约的金色光泽…那瞬间的灵动甩动…和他掌心的绒毛!
    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残影,就是潜入他石室、窃取了他一丝金砂的“东西”!
    它还在淬锋庭!它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着他!那甩动的东西……会是尾巴吗?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几乎要将白鸣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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