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不耗,被查房了!

    嗒。嗒。
    在白鸣办公室门外停下。
    死寂。
    门内,白鸣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小腿冻伤的麻木感混合着胸口那被强行约束却依旧不甘蛰伏的搏动,让他四肢沉重如灌铅
    衣襟微敞,内袋里贴身收藏的、那枚藏着淡金细沙的臂环式墨囊,此刻正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阵温顺却清晰的暖意——那是被刻律德菈的力量封印后残留的“余温”,像一颗被驯服的小太阳
    安静地蛰伏着。然而,当门外的脚步停下,那份暖意如同被投入了新的柴薪,温度悄然攀升,熨贴着皮肤,带来一种隐秘的、被无形锁链牵引的感知
    温度越来越高,但永远都不会超过某种阈值
    这无声的呼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昭示着门外之人的身份。
    门外,无声。
    没有叩门,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形的、深海般的静谧在蔓延,穿透了厚重的木门,渗入狭小的空间,将空气都凝滞
    白鸣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呼应着裤兜袋里那升温的墨囊。
    “嗒。”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落在心尖。门轴被极其轻微的力量推开,滑开一道缝隙。
    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浴扬深处特有的、冷冽而微咸的香料气息,率先涌入
    紧接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扉的缝隙之间。
    刻律德菈。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廊道朦胧的光线下。蓝白色的发髻(水母头)纹丝不乱,王冠上幽蓝的火焰静静燃烧,熔金般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室内—
    掠过堆叠的典籍,掠过桌角的香膏,掠过那本崭新的《沐浴礼仪精要》,最终,落在了背靠门板、坐在地上的白鸣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沾着水汽的脸上停留,扫过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内袋的墨囊温度正因她的注视而微妙地升高)
    最后落在他因疲惫和紧张而低垂的眼帘上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那股源自她的、深海般的静谧感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办公室,将白鸣彻底笼罩
    内袋里的墨囊仿佛被这静谧安抚,那攀升的温度停滞了,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恒定的暖流,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白鸣感到喉咙发紧。他想站起来行礼,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坐姿,微微仰起头,对上那双平静俯视的蓝白色眼眸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发梢沾染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水汽珠光
    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微咸气息,与他内袋里那份被约束的暖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他略显狼狈的姿态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
    她没有踏入房间,只是微微侧身,让廊道里稍显明亮的光线更多地倾泻进来,落在她蓝白色的裙裾边缘。
    “顾问卿。”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陛下。”白鸣的声音干涩沙哑。
    “巡城所见‘失仪’,”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点评一份寻常的文书
    “记录尚可。”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门框光滑的木纹
    “然,字迹凌乱,显心绪不宁。身为‘仪态规制协理’,御前应对,当如山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鸣脸上
    那熔金般的瞳孔里仿佛有深海寒流无声涌动,“慌急失据,有损体统。”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白鸣紧绷的神经上。他想起广扬上自己颤抖的手,想起被召唤近前时几乎窒息的恐惧……
    陛下洞若观火。他只能更紧地抿住唇,指节无意识地蜷缩,内袋里的墨囊传来一阵轻微的、安抚似的暖意波动。
    刻律德菈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答。她的目光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缓缓巡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桌案上那本《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上。
    “此书,”她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研习如何?”
    白鸣的心猛地一跳。这该死的、带着香膏味的职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陛下,臣…正在研习。已通读…‘侍立者仪态规范’及…‘香氛运用’章节。”他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字句。
    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中,那点如同冰层下跃动的火焰般的微光,似乎又闪动了一下
    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哦?‘香氛运用’…卿以为,‘宁神舒缓’者,功效如何?”
    她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桌角那罐小小的香膏样品。
    白鸣只觉得头皮发麻。功效几何?那玩意儿闻久了能直接把人送走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
    :“回陛下,书中言道,宁神类香膏,其性温和,能安抚心神,涤荡…尘埃,助人…澄明思虑。”他背得磕磕绊绊,脸颊因窘迫而微微发热
    刻律德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揶揄
    :“卿之见解,倒与书中所述…颇为相契。”她顿了顿,蓝白色的眸子在白鸣窘迫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了他内心对这“学问”的抗拒与无奈。
    “然,”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一分,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温和之性,遇极寒之气,亦会生变。清冽之香,遇浊流之扰,亦难澄明。此中关窍,非死读书册可得。”
    她微微停顿,视线仿佛穿透了白鸣,落在他身后更深的虚空中。
    “正如那未落之言…”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轰!
    白鸣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因极度震惊而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的刻律德菈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那个神秘金砂,自己前不久才发现的属于他自己的预言,她居然也知道!
    刻律德菈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蓝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白鸣所有的迷茫。“恐慌与逃避,只会让血浸得更深。‘仪态规制’,规的亦是心性
    静观,澄思,明辨。”她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如同烙印,“待汝心稳思明,自见分晓。”
    刻律德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回了目光,蓝白色的身影在门外廊道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朦胧而遥远。
    “巡城已毕,元老余孽自有剑旗爵处置。卿既为‘协理’,当谨记本职
    研习典籍,修身养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如同最终宣告,“静观,澄思,明辨。”
    最后六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斗室。
    她极其自然地转身,蓝白色的裙裾在门框边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如同深海的水流无声退去。
    嗒。嗒。
    平稳、从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沿着氤氲水汽的廊道,渐行渐远。那股笼罩着办公室的、深海般的静谧也随之抽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鸣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内衬。
    心稳思明…静观…澄思…明辨…
    刻律德菈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轰鸣,与那闷烧的墨囊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将他吞没
    胸口的暖流如同一个沉默的印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女皇留下的、比任何典籍都更艰深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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