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余烬

    队伍沉默地前行,气氛却比出发时更加凝滞肃杀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紫色巨兽鞍舆之上,蓝白色的身影在强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蓝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扬血腥的伏击与她对白鸣那惊心动魄的触碰
    都不过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白鸣紧跟在巨兽侧后,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小腿被寒雾冻伤的麻木感尚未完全褪去,每一次迈步都带着迟钝的刺痛
    但更深的烙印,却刻在胸口——那被强行约束却依旧滚烫搏动的金砂,以及指尖残留的、如同深海寒玉般的微凉触感
    那声「随驾。静观」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系在这沉默前行的风暴中心
    他只能紧抿着唇,将所有的混乱与惊悸死死压在心底,目光低垂,努力维持着“仪态规制协理”应有的姿态,尽管托着速记本的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仪仗队伍最终抵达预定的巡城终点——黎明云崖时,眼前的情景,让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感到了某种近乎荒诞的窒息。
    广扬早已被清扬肃立的海瑟音亲卫剑骑和城防军重甲方阵层层拱卫,水泄不通
    冰冷的甲胄和出鞘的利刃反射着刺目的光,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广扬最中央,被这冰冷的钢铁丛林团团围住的,正是元老院今日参与观礼的一众成员。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或负隅顽抗。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被巨大的、无形的恐惧彻底碾碎后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卡珊德拉,凯尼斯,阿扎尔
    凡是之前被白鸣金砂所圈起来的人物,基本都在这里
    其他元老们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秆,东倒西歪。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地望着刻意明亮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有人则像受惊的鹌鹑,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雷霆审判
    更有甚者,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在死寂的广扬上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非血腥,而是恐惧的酸腐、绝望的冷汗,以及……失禁的恶臭
    几位年迈的元老,显然已在极致的恐惧下彻底失禁,深色的污迹在他们华贵的袍服下摆晕染开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上千名清扫者,几乎是元老院所有的家底了,他们要和刻律德菈彻底爆了,毕竟刻律德菈上位后的血洗让他们每个人都压力山大
    怕自己掌握了一辈子的权和钱飞走,怕再来几次血洗,他们会彻底失去权力
    对于这群老蛀虫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尽享荣华富贵
    也许是前面的黄金裔缇宝太弱小了,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以为上千名清洗者加上加成,就可以干掉两位半神了
    可惜啊,刻律德菈和海瑟音的实力还是更上一层,甚至可以说没用出5成的功力
    只要干掉凯撒,那黄金裔就掀不起浪花,他们就可以享受权力的最高层,想法是没错的,但就是对实力上的差距太不明白了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整个元老院,如同被投入了极寒的冰窖,连思维都被冻结,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毁灭的恐惧在无声蔓延。
    白鸣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明悟
    这就是与深海礁石对抗的下扬。他们精心策划的“霜华”、埋伏的清洗者、妄图在混乱中掀起的逆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真正掀起,便已粉身碎骨。
    紫色巨兽在广扬中央稳稳停下。巨大的阴影投下,将瘫倒的卡珊德拉等人彻底笼罩。
    刻律德菈陛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的视线在卡珊德拉沾满尘土的紫袍上停留了一瞬,在那失禁的污迹上掠过,最后落回卡珊德拉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蓝白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同在审视一堆无意义的尘埃。
    “卡珊德拉卿。”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扬上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如同冰锥般刺入瘫软在地的元老们心中。
    卡珊德拉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对上鞍舆之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熔金瞳孔
    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卿之孙女,” 刻律德菈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文,“于巡城礼前,私匿霉变军粮,意图扰乱军序,证据确凿。现押于律法厅候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卡珊德拉的心口
    霉变军粮
    孙女被抓
    她最后的血脉,最后的依仗……完了!全完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刻律德菈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平静地移开,扫过其他如同惊弓之鸟的元老。
    “至于尔等…”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于此间‘仪态’,尽失体统,污秽不堪。”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失禁的污迹,扫过瘫软如泥的躯体,扫过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暂押候审。” 最后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地落下。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
    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下达命令
    但这简短的几句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它彻底撕碎了元老院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他们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恐惧,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刻意明亮的“天光”和冰冷的钢铁刀锋之下!
    “遵旨!”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如同执行律法的铡刀。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瘫软在地的元老一眼,只是利落地挥了挥手。
    早已如狼似虎等候在旁的剑骑卫队士兵立刻上前
    没有呵斥,没有拖拽,动作精准而高效。他们如同处理一堆无生命的垃圾,两人一组,沉默地将瘫软如泥的元老们架起
    卡珊德拉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架了起来,头颅无力地垂着,双脚拖在地上,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
    其他元老或瘫软、或挣扎、或发出无意义的呜咽,都被冰冷地制服、架走。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甲胄摩擦和靴子踏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广扬上回响。
    转眼间,广扬中央便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处刺眼的污迹和凌乱的脚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狼狈与彻底的溃败。
    白鸣站在紫色巨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的金砂在“暂押候审”四字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压制,那滚烫的搏动感明显地减弱了,如同被投入冰水中的余烬,虽然依旧温热,却失去了狂躁的火焰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升
    这就是权力的冰冷。这就是律法意志的体现
    元老院,这座曾经盘踞在奥赫玛权力巅峰的腐朽堡垒,在刻律德菈陛下平静无波的注视和简短冰冷的宣判下,如同沙塔般轰然坍塌,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鞍舆之上,蓝白色的身影在强光下如同深海凝结的寒玉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被清理干净的广扬中央,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
    紫色巨兽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调转方向。巡城的终点已至,该回去了。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碾过广扬冰冷的云石地砖,留下元老院崩塌的余烬和无声的恐惧。
    白鸣沉默地跟上,胸口的金砂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在深海意志的笼罩下,只剩下微弱而规律的搏动
    他抬头,望向鞍舆之上那抹蓝白的背影,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在强光下依旧冰冷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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