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风暴眼中的沉静

    甜腻浓烈的混合花香再次霸道地窜入鼻腔,熏得他眉头紧锁
    这刺鼻的味道,与阿格莱雅揭示的“幽影苔藓”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形成了荒诞而讽刺的对比
    就在他准备盖上盖子时,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疲惫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微澜——缇安那小家伙,带着他“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的香膏任务,此刻在做什么?
    木盒在桌角沉默,像一块来自深海的寒冰,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湿润与矿物气息,固执地侵扰着斗室中混杂了霉味、墨锈与松子余香的空气
    荧光苔幽绿的光芒在堆积的典籍和卷轴阴影里缓缓流淌,时间仿佛被这潮湿粘稠的寂静拉长、凝固。
    咕噜……”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滚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白鸣睁开眼。桌案边缘,一颗圆润饱满的悬峰松子正滴溜溜地打着转,最终停在摊开的巡城礼名单旁
    是刚才不小心碰落的。
    突然,白鸣有了个小想法,把元老院名单拿了出来,之前清理账单时的剩的
    又把金砂掏了出来,放到了这上面
    果不其然,金砂躁动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的圈圈,圈住了元老院的部分人物
    有些金砂围得厚,有些金砂围得薄
    最重的几个【卡珊德拉】【凯尼斯】【阿扎尔】.......
    白鸣大概猜的出来这些圈出来的是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根本没有证据,他白鸣就是情报战赢了也没用
    那个顶着乱蓬蓬红发、总惦记着糖霜饼的小家伙,现在在哪儿,她是否还记得那个“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的任务,
    云长集市,元老院观礼台旁,那三匣散发着哀地里亚寒气的“寒晶石髓”粉末……缇安真的能在“恰当”的时候
    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点点香膏的气味飘过去吗?那所谓的“滋啦”怪味,又是否真能产生干扰?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利用缇宝的分身去做这种事,本就是临时起意的冒险。小家伙虽然机灵,但元老院布下的陷阱周围,岂会没有眼线
    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一股混杂着担忧和自责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是不是太轻率了?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被盯紧的半神的“实验”上?万一因此打草惊蛇,破坏了陛下可能的布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担忧无用。缇宝的分身自有其神异之处,或许真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这边万无一失。
    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作为“仪态规制协理”,他明日随驾所需的“道具”还散乱着。那本决定了他“业务能力”的《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必须带上,特别是第七章关于“引导之意外”和“顺势而为”的论述,是他在混乱中行动的“理论依据”。
    他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好,放入一个深色的、带有防水内衬的皮制挎囊中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扬庄严的仪式。每放入一件物品,都像是在确认一次自己的角色和使命。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荧光苔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远处下层浴池的模糊水声和谈笑,如同催眠的呓语,时断时续
    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这一次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告急
    连续数日的神经紧绷、信息轰炸、身份转换和巨大的心理压力,早已透支了他的精力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吹熄了桌案旁最亮的荧光苔灯管,只留下一盏壁角发出微弱幽光的小苔灯。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朦胧而安静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最细的蛛丝,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他的感知。
    那感觉……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缇宝分身的、特有的精神印记的微弱回响。方向……似乎正是云长集市所在的大致方位。
    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白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恢复平稳。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那根绷紧的心弦,似乎因为这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回响,而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风暴眼依旧深邃,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已悄然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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