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活下来力

    远处下层浴池传来模糊的嬉闹声和水花声,听着就让人放松。白鸣定了定神,抱着他的“保命符”和“催命符”(那本沐浴礼仪精要),迈着还有点虚浮的步子,朝自己那个带小阳台的新窝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熟悉的书本霉味(来自那堆仪轨典籍)混合着浴扬特有的水汽扑面而来
    小小的空间里,云石桌案、软垫椅子、卷轴柜子…一切如旧,像陨石撞地球一般的躺在躺椅上,感觉骨头都软了
    “呼…”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自言自语,“监察仪仗…盯梢元老院…记录失仪…行吧,就当看热闹了。”
    目光扫到桌角那本崭新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和旁边的小罐香膏,他眼皮又开始跳。“…随侍更衣?!陛下,我怕死啊,我是怕被海瑟音大人的刀砍成臊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剑旗爵”大人抱着胳膊,红色的刀嗖嗖往他身上扎的扬景了。
    愁归愁,活儿还得干。白鸣认命地坐直身体,开始整理今天送来的、堆在桌角的几份卷轴
    这些都是巡城礼相关的流程草案、物资清单、观礼人员名册——都是他这位新晋“御前顾问”需要“了解”的
    文书官的日常,就是和这些羊皮纸打交道,只不过现在这些纸可能是要命的
    他拿起一份标注着《巡城礼仪仗队列行进路线及休憩节点图》的厚厚卷轴,习惯性地抽出裤兜袋里的一支细苇笔,准备做点标记
    指尖刚碰到卷轴粗糙的羊皮纸面,裤兜里那个藏着金砂墨砚的小皮囊就微微一热,隔着布料传来熟悉的暖意
    嗯?白鸣动作一顿。这东西安静了一路,怎么现在又闹腾了?他狐疑地放下苇笔,从裤兜里摸出那个不起眼的、用软皮缝制的小袋子
    解开系绳,里面盛着的淡金细砂正散发着微弱的、暖融融的光,像被阳光晒暖的沙子,光芒比平时更亮一些。
    搞什么鬼…” 白鸣嘀咕着。这金砂是他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作用倒是挺明显的,就是看出书上的隐藏内容
    他下意识地将袋口靠近那份行进路线图卷轴,让金砂的光芒尽可能覆盖在图纸上
    卷轴上那些原本清晰工整的墨线——代表街道的线条,标注休憩点的朱砂圆圈,仪仗队列的符号——在金光的映照下,边缘竟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
    更惊人的是,在图纸标注的第三个休憩点——“云长集市”的中央喷泉附近,一片原本空白的区域,竟缓缓浮现出新的、极其黯淡的线条和符号!
    白鸣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桌案上完全摊开,把金砂的光芒更均匀地投射上去
    只见那片空白处,浮现出一片极其细小、用近乎透明的特殊墨水绘制的…网状结构?那结构复杂而精密,不像装饰,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的内部图,或者…陷阱的布置图?在网状结构中心,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暗红色线条勾勒的抽象符号,形似一滴下坠的水珠。
    而在图纸下方,原本标注着“元老院观礼台”的位置旁边,空白处浮现出几行同样黯淡、几乎要融入羊皮纸纹理的蝇头小字:
    「休憩点三,水泉共鸣。
    ‘悲叹之泪’入泉,雾散一刻,即启‘霜华’。」
    好家伙,那群牢登还要整事,是不久前的大清洗不够彻底呗
    这目标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蓝色水母头【bushi】刻律德菈殿下呗
    把金砂装回口袋,这种事还是不要声张比较好
    但问题是,这张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给他看
    手指敲打着桌子
    问题知道了该怎么解决这事,自己总不能去和刻律德菈自爆,说”我的能力就是看出隐藏内容“
    先不提怎么证明,就是在使用能力的瞬间的能量波动,剑旗爵都有可能把自己砍了,再说了,这种把自己底裤都爆了的方式,哪天刻律德菈想清扫他,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小小鸣在干什么呢“
    缇安从小阳台飞进
    “小小刻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你抱着书出来,脸白得跟黎明机器的光似的”
    白鸣看着缇安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份藏着致命陷阱的卷轴,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缇宝的分身遍布全城,消息最灵通,而且…她大概不会深究消息来源。
    “缇安大人,”他指着桌上那份《巡城礼仪仗队列行进路线及休憩节点图》,语气尽量显得困惑
    “您来得正好,能帮个小忙吗?这份路线图…第三个休憩点,云长集市的喷泉,吾总觉得标注有点模糊,想核对一下细节。您…最近有没有留意到那喷泉附近,有什么…嗯…不太寻常的动静?比如…工匠在检修?或者…新装了什么东西?看着有点奇怪的那种?”
    白鸣已经很隐晦的表达了,避开敏感的字眼
    缇安歪着小脑袋,把最后一口糖霜饼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努力回想:“喷泉?哦!那个大水池子啊!嗯…前几天是有几个穿着脏兮兮袍子的工匠在那儿捣鼓,说是修水管子…但是!”
    她眼睛一亮
    “他们搬下去一个老大的、刻着波浪纹的金属箱子!沉甸甸的!缇宁路过时还说闻到一股…嗯…苦苦的杏仁味儿?怪怪的!跟坏掉的点心似的!”
    谢谢您,缇安大人!帮大忙了!”白鸣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双份糖霜饼,吾记着呢!
    “嘿嘿,那就好!”缇安满意地拍拍小手,羽翼状的光纹流转加速,“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送信呢,走啦!”
    说完,她轻盈地振翅,像只灵巧的发光小鸟,嗖地一下从阳台飞走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蜜糖香。
    阳台外,水汽氤氲,下层浴池的喧嚣模糊而遥远。白鸣独自站在桌案前,看着那份平静的卷轴,裤兜里的金砂墨砚已经恢复了常温。
    新工作?呵。他的新“工作”,就是在这弥漫着水汽和香薰、看似安逸的小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可能藏着致命陷阱的文书,揣摩着女皇的心思,提防着元老院的暗箭,还得担心被剑旗爵砍成臊子
    哦,还得抽空研究《沐浴礼仪》,免得在随侍时犯下“仪态失范”的大罪
    命苦啊
    他的铁饭碗兼轻松简单的工作没了【犹如符玄提拔青雀当太卜无法摸鱼的命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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