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82 章 溺水,轮回开端

    冰冷。
    刺骨的、吞噬一切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满他的口鼻耳道,夺走他的呼吸和体温。
    孟寻的意识在黑暗的水底挣扎、沉浮。
    湍急浑浊的洪水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更深、更暗的河底。
    怀里那个轻飘飘的、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女孩,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重量,也是他仅存的、对抗这股向下力量的执念。
    ‘抓住……不能松手……’
    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火烧火燎的疼痛之后,是一种麻木的空虚感。
    耳朵里是洪水沉闷的咆哮,还有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冲进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奢华的领奖现场,15亿彩票……杨兰成熟妩媚的脸,短暂的温存与背德的悸动……
    省委选调生考场,金老威严而期许的目光……
    莫市副书记、s长、市w sj,与江家一次次的明争暗斗……
    谢家老宅,爷爷谢老威严中透着慈祥的面容,大伯、小叔……家人……
    帕米尔高原刺眼的蓝光,地底深处诡异的培养舱,冰冷的枪声与战友的牺牲……
    云省边境的迷雾与杀机,西山实验室里自己的复制体,格陵兰冰原上冲天而起的蓝色光柱……
    张晚晴含泪的告白与等待,苏棠冷静眼神下深藏的关切……
    最后,是钥匙、蓝晶、传送门……李建国疯狂的面孔,还有那句回荡在矿洞深处的“新纪元”……
    这一切是那么漫长,那么真实,充满了细节、情感、痛苦与荣耀,仿佛是他亲身经历的另一个人生。
    可它们又如此荒谬,如此不合逻辑。彩票?重生?蓝晶?钥匙?这些怎么会和他——黑省莫市同口镇一个小小的镇长——联系在一起?
    ‘是……走马灯吗?人在临死前……会看到自己一生的幻象……’
    ‘可我的一生……不该是这样……’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最后的感觉,是身体撞在某种坚硬粗糙的东西上,或许是河底的石头。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温暖。
    一种缓慢回归的、带着些微刺痛的温暖,包裹着他。
    耳边不再是洪水的咆哮,而是隐约的、带着焦急的说话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消毒水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他费力地、一点点掀开。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晃动的灯光,还有一张凑近的、充满关切的脸。是个年轻的护士。
    “醒了!他醒了!”护士的声音带着惊喜,朝门外喊道。
    视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病房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窗外的天色是傍晚,橘红色的夕阳给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里是……镇卫生院?
    门被推开,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穿着朴素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表情,是同口镇的党委书记老赵。
    后面跟着镇卫生院的院长,还有几个面熟的镇干部。
    “小孟!小孟镇长!你可算醒了!”
    老赵几步跨到床边,紧紧握住了他没打针的右手,声音有些哽咽,“吓死我们了!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
    两天两夜?孟寻的思维还很迟钝,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护士连忙用棉签蘸了温水,润湿他的嘴唇,又用小勺喂了他几口水。
    清凉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孟寻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嘶哑地问:“孩……孩子……”
    “放心!放心!”
    老赵连忙说,“那个女娃子救上来了!呛了点水,受了惊吓,有点低烧,但没大事,就在隔壁病房,她爸妈守着哩!多亏了你啊小孟!要不是你豁出命去,那孩子就……”
    老赵后面的话,孟寻有些听不清了。孩子没事……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他闭上了眼睛,但那些混乱而清晰的“梦境”碎片,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现。
    “小孟?小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快看看!”老赵见他闭眼,又紧张起来。
    卫生院院长上前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安慰道:“赵sj,孟镇长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能醒过来就是大好事,体征目前看还算平稳。”
    孟寻再次睁开眼睛,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着老赵,看着这间熟悉的、略显破旧的镇卫生院病房,看着窗外属于同口镇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傍晚景色。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平常。
    那么,那些长达数年、跌宕起伏、光怪陆离的记忆,又是什么?
    真的是濒死体验产生的幻觉吗?可为什么那么长?那么细?连一些技术细节、人物对话都清晰得可怕?
    尤其是最后关于“钥匙”、“蓝晶”的部分,那种真实的危机感和宿命感,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头发紧。
    “赵书记……”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今天……几号了?”
    “2024年8月7号,下午5点多。”老赵看了一眼手表,“你是8月5号下午出的事。”
    2024年8月7日。
    这个日期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作为“孟寻镇长”的全部现实记忆。
    抗洪抢险,巡视河堤,看到落水孩童,不及多想跳水救人……然后就是冰冷的黑暗和漫长的“梦境”。
    那么,那些从2014年大学毕业开始的“重生”记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果然是梦。
    一个离奇到匪夷所思,却又真实到刻骨铭心的长梦。
    孟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失落感。
    梦里他经历了那么多,拥有了那么多,金钱、权力、地位、亲情、爱情、超越常人的能力,也失去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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