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佛心动摇,金身蒙尘

    “嗯?”
    当了尘禅师那股足以让山石都为之开裂的磅礴气势,在那个白裙少女身前三尺之处,如同溪流入海,又似春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时。
    他那双本就因惊怒而微微收缩的浑浊眼眸,瞬间瞪得滚圆!
    那其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那并非是被另一种更强的力量粗暴地撞碎,也不是被某种精妙绝伦的技巧卸力到一旁。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抹除。
    仿佛他的力量,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是他穷尽一生在宣纸上画出的一头下山猛虎,栩栩如生,威猛绝伦,咆哮山林。
    而对方,却是那个拿着宣纸的人。
    无论画中猛虎如何咆哮,如何张牙舞爪,对方只需用手指轻轻一拂,便能连画带虎,将那一切的威严与凶煞,一同归于虚无。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他可是莲花禅院的方丈!是备受尊崇、于整个华夏南方佛门一言九鼎的领袖人物!
    他可是自幼便被誉为佛门不世出的奇才,苦修了整整八十年《大金刚般若神功》,早已将肉身锤炼到了一个近乎于“金刚不坏”的恐怖境界!这具身体,曾于深山古刹之中,以千丈瀑布冲刷七七四十九日而不倒;曾于万丈悬崖之巅,硬抗九天罡风而筋骨不伤!
    他更是浸淫武道近一个世纪,早已勘破宗师之秘,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言出法随,意念化物”的武道神通之境!
    放眼整个藏龙卧虎的华夏江湖,他都是足以稳稳排进前十的……半步武道大宗师!
    他刚才那含怒而发的气势,虽然远未动用压箱底的全力,但其中蕴含的威压,也足以将一堵十米厚的特种钢筋混凝土墙壁都硬生生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寻常的武道宗师在此威压之下,都要气血翻腾,步履维艰,心神失守,更遑论一个普通人!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仅十八岁的黄毛丫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万古不波的寒潭。
    仿佛刚才那足以震慑千军万马,让山河变色的恐怖威压,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阵拂过杨柳的温暖春风。
    竟然……
    竟然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
    就那么云淡风轻地,将他这足以震慑千军的无上威压给化解了?!
    这一幕,已经彻底地颠覆了他对“力量”二字的毕生认知!
    “阿弥陀佛……”
    周遭,那些同样感受到方丈威压的莲花禅院高僧,无不面露惊骇之色,许多人下意识地宣了声佛号,嗓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方丈的实力是何等深不可测,那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余波,就让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高僧感到心惊肉跳,如负山岳。
    可那个少女,那个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少女,却安然无恙,静立如初!
    台下数十万信徒,虽然不懂武道,却也真切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几乎要五体投地膜拜的沉重压力陡然一松。
    众人抬眼再看,只见高台之上,一向宝相庄严、稳如泰山的了尘方丈,此刻面色剧变,眼中满是震惊。而那与之对峙的白裙少女,依旧静立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胜负之势,似乎已不言而喻。
    了尘禅师知道,这绝对不是武功!
    哪怕是传说中堪比仙神手段的“武道神通”,也该有其迹可循,有其理可讲,总归是能量与能量的碰撞,是规则与规则的抗衡。
    而眼前少女所展现的,是一种完全超脱于武道范畴的存在。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更加高级、更加玄奥,也更加……恐怖的力量!
    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轰然劈进了他的识海!
    那一瞬间,了尘禅师的心中,那颗他引以为傲、八十年苦修打磨得坚如金刚、不动不摇的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
    动摇!
    难道……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久视,俯瞰人间的……神仙?
    难道他苦修了八十年,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佛法武道,在那真正的“大道”面前,真的就只是……不值一提的,“跪着的”小道?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心魔,一旦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它化作一条无形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了尘禅师那颗琉璃般的道心!
    它化作一阵凛冽的寒风,剧烈地动摇着他坚守了近一个世纪的信念之山!
    让他那原本还宝相庄严,充满了无上威严的佛陀金身,在这一刻,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
    尘埃!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观想中那顶天立地、万劫不磨的佛陀法相,此刻竟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曾经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正迅速黯淡下去,露出了内里凡俗、脆弱的本质。
    “大师。”
    就在了尘禅师心神失守、道心动摇的瞬间!
    苏清玥那清冷、平静,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待跳梁小丑般的讥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辩,辩不过。”
    “便……要动手吗?”
    “这,便是你佛门的……”
    她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所有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僧人,最终,重新落在了尘禅师那张由震惊转为涨红的脸上。
    “——慈悲?”
    轰——!!!!!!!!!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逾万钧的巨锤,狠狠敲击在暮鼓晨钟之上,发出振聋发聩、响彻灵魂的巨响!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锋利无匹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佛门领袖身份的最核心,刺入了他八十年来自我标榜的“慈悲为怀”!
    每一个字,都得到了台下那数十万信徒目光的印证!那一道道从虔诚、崇拜,瞬间转为疑惑、动摇、甚至失望的目光,汇聚成一股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压力,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几个字,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似一柄由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所凝聚而成的无上神锤!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了尘禅师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
    “噗——!”
    了尘禅师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中,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喉头一甜!
    一股灼热的逆血,不受控制地猛地涌了上来!
    他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女,用区区几句话给气得……道心受损,当场吐血!
    奇耻大辱!
    虽然他强行催动自己那山海般深厚的修为,在鲜血即将喷出嘴唇的刹那,又硬生生将其咽了回去。
    但,他那张本就有些难看的脸,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地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当着数十万信徒面的……巨大羞辱!
    他了尘,修行八十载,讲经说法,普度众生,在无数信徒面前,他就是佛陀在人间的化身,是智慧与慈悲的绝对象征!
    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在数十万信徒的注视下,被一个黄毛丫头几句话逼得道心受创,险些当众吐血失态!
    “妖……妖女!!!”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的佛法!
    所有的禅心!
    所有的慈悲!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也最狂暴的……滔天杀意!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方丈的体面,什么佛门的清誉,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这个让他道心蒙尘、让他当着数十万信徒的面颜面尽失的……该死的丫头!
    彻底地,撕成碎片!
    “——给!我!拿!下!这!个!妖!女!”
    他猛地一拍身下的法座!
    “砰!”
    一声闷响,那由纯金打造、坚硬无比的法座扶手,竟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出了一个清晰深刻的……五指印!
    金质的扶手上,指印边缘甚至因为巨力的挤压而微微熔化,冒出袅袅青烟!
    他对着早已在他身后等得不耐烦的戒律院首座了凡,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声音,厉声咆哮道!
    了凡闻言,那张本就充满了暴戾之气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如同嗜血猛虎般的……狰狞笑容!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什么论道,什么辩经,在他看来都是虚的,拳头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遵命!方丈!”
    他怒吼一声,声如炸雷,震得高台都在嗡嗡作响!
    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去了控制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股足以将山石都撞得粉碎的恐怖气势,轰然从那数米高的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咚——!”
    一声陨石撞击大地般的巨响!
    他双脚落地,那由坚硬无比的金刚石铺就的地面,竟被他双脚硬生生踩得四分五裂!
    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脚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无数碎石激射向四方!
    “小贱-人!”
    他狞笑着,一步一步,向着那依旧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的苏清玥逼近!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地面便随之震颤一下,留下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他身上那股属于“武道宗师”的恐怖气势,便暴涨一分,威压如山!
    到最后,他的周身,甚至都因为那过于强大磅礴的气血之力,而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护体罡气!
    那罡气炽热如火,剧烈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轻微爆响!
    那正是莲花禅院的镇派绝学——《大金刚般若神功》,修炼到了第九层巅峰,即将大圆满的……标志!
    “今日,贫僧便要让你知道!”
    “什么叫做,真正的……”
    “——佛!法!无!边!”
    他爆喝一声,声震四野!
    那如同沙包般大小的铁拳,在一瞬间绷紧,青筋如同一条条小龙般虬结而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带着一股足以开碑裂石、撕裂空气的凌厉拳风,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长串刺耳的音爆!
    那拳头如同一颗刚刚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直扑苏清玥那看似脆弱不堪的……面门!
    他这一拳,乃是莲花禅院的另一门绝学——“大金刚伏魔拳”!
    此拳法专为降妖伏魔而创,至刚至阳,一往无前,乃是佛门最霸道的杀伐之术!
    力道,何止万钧!
    一旦被击中!
    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非洲巨象,也要被当场打爆头颅,化为肉泥!
    台下,无数的信徒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拳,都吓得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如同神魔打斗的场面,那狂暴的拳风甚至刮得他们脸颊生疼,根本睁不开眼!胆小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然而。
    苏清玥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那毁灭性的拳风扑面而来。
    一袭白裙,在那狂暴的拳风中,竟然只是微微飘动,猎猎作响,仿佛那股足以掀飞卡车的力量在她身周,被无形地削弱了九成九。
    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仿佛那个足以将一座小山都轰平的恐怖拳头,在她眼中,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就在那刚猛到了极致的硕大拳头,携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毁灭性力量,即将击中她那清丽绝伦的面门的前一秒!
    她终于动了。
    没有想象中的闪避。
    没有想象中的格挡。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伸出了那如同春日里最娇嫩的青葱般的……纤纤玉指。
    轻轻地,摸向了自己那乌黑如瀑的秀发之上。
    那支古朴、典雅、毫不起眼的……
    紫黑色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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