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7章 替我……谢谢阮小姐

    阮音推开门的时候,坤沙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淡了不少的淤青发呆。
    也不知道是药膏效果好,还是他这几天安分得没怎么挣扎。
    听见动静,他肩膀僵了一下,没回头。
    “阿坤,早啊。”阮音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给你带了山药排骨粥,护士说你肠胃恢复得不错,可以试试半流食了。”
    坤沙还是没动,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着特别不情愿。
    阮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保温桶,热气混着食物香气飘出来,在冷清的房间里有种诡异的温暖感。
    她盛了一小碗,端着走到坤沙发那一侧,在他旁边坐下。
    “手。”她把勺子递过去。
    坤沙眼皮抬了抬,扫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她手里的碗,没动。
    阮音也不催,就这么端着碗等着,脸上还挂着那种“我很耐心哦”的微笑。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坤沙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迫,一把夺过碗,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烫得他直抽气。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阮音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坤沙没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嘴,恶狠狠地瞪她。
    “你到底想干嘛?天天来,不嫌烦?”
    “不烦啊。”阮音托着下巴看他狼吞虎咽。
    “看你吃饭挺有意思的,像……嗯,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猫,终于找到个愿意喂它的人。”
    “你他——”坤沙话到嘴边,脖子上的项圈适时地“滴滴”响了两声警告音,他硬生生把脏话咽回去,憋得脸都红了,“……我不是猫!”
    “嗯,不是猫是老虎,行了吧?拔了牙的老虎。”
    坤沙被她这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想躲,又没地方躲,只能梗着脖子,耳根却莫名其妙有点发烫。
    这女人绝对有病。
    “对了,”阮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几下,调出一段新闻视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把屏幕转过去。
    是巴黎玛莱区枪击案的新闻报道,法语播报,底下有英文字幕。
    画面里一片狼藉,警车、救护车、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坤沙眯着眼看了几秒,嗤笑:“关我屁事,老子现在自身难保,还有心情管外国人的闲事?”
    “哦,那你再看看这个。”阮音又划了一下,调出一张照片。
    是林溪。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背景是医院走廊。
    少年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暴雨打蔫了的小狗。
    坤沙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眉头皱起来:“这谁?长得……”
    “像我对吧?”阮音接话,把手机收回来,“我也觉得挺像的,尤其是眼睛。”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扔出炸弹:
    “他叫林溪,二十一岁,S大美术系学生,前几天刚在巴黎遇到枪击,他奶奶中弹,现在还在抢救。巧的是,医生发现他俩血型不匹配,可能不是亲祖孙。”
    坤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狗血剧情没见过?但这种“长得像某个人+身世存疑”的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声音有点干:“所以呢?你该不会想说,这小子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吧?演电视剧呢?”
    “我有个哥哥,很小的时候走丢了,如果还活着,今年也该二十一了,我妈当年为了找他,差点把眼睛哭瞎。”
    坤沙愣住了。
    他看看阮音,又想想刚才照片里那个清秀狼狈的男孩。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阮音直起身,重新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就是觉得挺巧的,对吧?”
    坤沙盯着那勺粥,又看看她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把他关在这儿,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现在又告诉他可能找到了亲哥,还特意给他看那小子惨兮兮的照片……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这连甜枣都算不上,顶多是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你想让我帮你确认他的身份?”坤沙哑着嗓子问。
    “不用。”阮音摇头。
    “我自己会查清楚,就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毕竟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嘛,主人有什么事,当然得跟宠物分享分享。”
    “……”坤沙想骂人,但脖子上的项圈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他张嘴,恶狠狠地咬住勺子,把粥吞下去,像是在咬阮音的肉。
    阮音被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乖。”
    ……
    同一时间,浪漫国巴黎。
    林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急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已经在这坐了快十个小时,水米未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不是亲生的。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他是谁?从哪儿来的?亲生父母又是谁?为什么不要他?奶奶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
    无数个问题砸过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是语言学校老师发来的邮件,问他怎么没去上课。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课?现在哪有心情上课。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溪下意识抬头,看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亚洲男人。
    “林先生?”为首的医生走到他面前,语气恭敬。
    “血源找到了,AB型RH阴性,刚从里昂血库用专机送过来,已经完成交叉配型,可以使用。”
    林溪“腾”地站起来,腿都有点软:“真的?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医生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两个西装男,“是这两位先生帮忙协调的。”
    林溪这才注意到那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另一个年轻些,戴着金丝眼镜,像个助理。
    “你们是……”林溪有些迟疑。
    “我们是阮小姐的朋友。”
    年轻的那个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个跨国医疗机构的logo。
    “受阮小姐委托,协助处理您奶奶的医疗事宜,血源已经到位,主刀医生是巴黎最好的胸外科专家,请您放心。”
    阮小姐……
    林溪握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阮音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她能动用这种级别的关系。专机送血,顶尖专家,这根本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办到的事。
    “替我……谢谢阮小姐。”他喉咙发干,“医药费我会……”
    “阮小姐说了,费用的事您不用操心,先救人要紧。”
    “另外,阮小姐让我转告您,好好照顾自己,别奶奶还没醒,您先垮了。”
    林溪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
    “我知道了,谢谢。”
    医生和那两个西装男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匆匆走进急救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坐回长椅,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在心里把各路神仙菩萨都拜了一遍。
    求求你们,让奶奶活下来。
    只要奶奶活下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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