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7章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可如今连女儿都要失去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坦克听到她的脚步声,从窝里一骨碌爬起来,摇着尾巴小跑过来,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呜声,脑袋蹭着她的腿。
    她弯腰揉了揉坦克毛茸茸的脑袋,换下靴子,正要往楼上走,阮母的声音从沙发那边响了起来:
    “音音,回来了?”
    阮音脚步一顿,转过头。
    阮母坐在沙发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阅读灯,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那股欲言又止的劲儿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嗯,有事?”
    阮母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借着楼梯口的光,阮音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了,有忐忑,还有一丝打量。
    “刚才桑淮来了,”阮母声音放轻了些,像是要说什么秘密,“他说,想把你们的订婚宴,定在下周。”
    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音,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反应。
    阮音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她早就知道,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个反应显然不是阮母预期的。
    她眉头蹙了起来,往前又走近一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仔仔细细地扫过阮音的脸,从眉眼到嘴唇,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音音,你真的变了。”
    变了?
    阮音差点笑出声。
    是啊,她是变了。
    从那个在阮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被拐卖到金三角经历了地狱又爬回来的阮音,变成了现在这个周旋于数个男人之间,把他们都耍得团团转的阮音。
    她没接话,绕过阮母,准备上楼。
    这个无视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阮母心上。
    她看着阮音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踏上楼梯,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猛地冲破了阀门。
    “音音!”阮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哽咽,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阮音脚步没停。
    “你是不是……一直都恨妈妈?”
    这句话问出来,阮母自己先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像是话赶话,又像是藏在心底很久不敢触碰的脓疮,被白桑淮今天那句冰冷的质问给捅破了。
    阮音终于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微微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瞬间显得有点狼狈和苍老的女人。
    灯光从她头顶洒落,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冷淡的光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阮母被她看得心头发慌,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了下来,声音破碎:
    “从小到大……妈妈没有夸奖过你,没有抱过你,没有……没有像别人家妈妈对待自己女儿那样对待过你……”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
    “可那个时候……妈妈是沉浸在……你哥哥没了的痛苦里啊!我过不去那个坎……我……”
    “嗯。”阮音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瞬间冻住了阮母后面所有的话。
    “痛苦了二十年。”
    阮音转过身,面朝着她,一步一步,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让我活在哥哥的阴影里,活在他可能还活着的期待里,活在你们每一次看到我时,那种为什么不是你的眼神里。”
    她走到阮母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米的距离。
    “你的痛苦,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阮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这个女儿,明明脸和以前是一样的,可眼神却陌生得让她害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不了解她。
    “我……”阮母张了张嘴,徒劳地发出一个音节。
    阮音不再看她,转身,这次是真的上了楼,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客厅里只剩下阮母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坦克似乎也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不安地在她脚边转了两圈,最后耷拉着耳朵,跑回自己的窝里蜷缩起来。
    阮母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如果当初音音从外面回来时,自己给予她安慰,好好问问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受伤,她会不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寒心。
    明明第一天她回来时穿的是那么单薄啊。
    其实早在第一眼就看出来的不是吗?她瘦了那么多,可能当时她也想得到母亲的安慰。
    可是她是怎么说的呢?她不敢想。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可如今连女儿都要失去了。
    她后悔了。
    ……
    楼上主卧。
    阮音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烦。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S市的冬夜,天空是浑浊的黑灰色,看不到星星。
    脑海里,零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宿主,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阮音在心里冷哼,“戳破她自欺欺人的假面?”
    【可她毕竟是你妈妈。】
    “妈妈?”阮音扯了扯嘴角,“一个把对儿子的愧疚和思念,转化成对女儿二十年冷暴力的人,也配叫妈妈?”
    零不说话了。它只是个系统,无法完全理解人类复杂扭曲的情感。
    阮音走到床上坐下,活动一下酸涩的肩膀和手臂。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楼厌:【音音,我伤口不疼了,明天能去找你吗?(附赠一张包扎好的手臂照片)】
    顾璟:【音音,睡了吗?明天天气好像不错,要不要去看电影?我知道一部超——好看的![小狗期待.jpg]】
    可惜,阮音并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信息。
    白桑淮,现在在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阮音将室内空调温度调高,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烟灰色长裙。
    将手机调好角度,给白桑淮拨去视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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