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楼厌

    “不喜欢就看点别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台上拍卖的不是生命,而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终于,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响起:“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压轴拍品——编号77。”
    一个巨大的铁笼被推了上来,聚光灯猛地打在笼子上。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年纪极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些还在微微渗血。
    脏污和血迹糊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然而,即使如此狼狈,也难掩他骨子里的骄矜。
    他的骨架匀称,手腕和脚踝纤细却并不脆弱,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拍卖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各位贵宾,77号。来历干净,调教起来……会很有成就感。起拍价,五百万。”
    扬内响起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不少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落在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阮音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看向枭齐衍。
    枭齐衍原本慵懒的神情在看清笼中少年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深邃的黑眸眯起,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零!】阮音在脑海里急切地呼唤,【他是不是……】
    【是的,宿主。】零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第三位攻略目标已出现——楼厌。】
    【身份:疑似某隐世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具体信息未知,潜力评级……极高。当前状态:极度虚弱,意识模糊。】
    潜力极高?阮音看着笼子里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少年,很难将他和“极高”联系起来。
    “一千万。” 一个油腻的中年富豪率先举牌,眼神贪婪地在少年身上扫视。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在攀升,参与竞价的显然都是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枭齐衍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三千万。”
    全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枭齐衍。
    枭爷……居然对这种“货色”感兴趣?
    阮音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枭齐衍会出手。
    那个油腻富豪似乎不甘心,硬着头皮加价:“三千一百万!”
    枭齐衍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五千万。”
    再无人敢应声。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成交!恭喜枭爷!”
    枭齐衍面无表情地接过手下递来的文件,签下名字。
    整个过程,他都没再看那笼子一眼,仿佛只是拍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揽着阮音起身:“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阮音被他带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笼中的少年似乎因为周围的动静微微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凌乱黑发下,一双眼睛骤然撞入阮音的视线。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瑞凤眼,眼尾微挑,瞳孔的颜色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像蕴藏着星河的琉璃。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和麻木,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但那惊鸿一瞥的轮廓,那双眼眸的底子……
    阮音几乎能想象出,如果他干干净净健健康康,该是何等惊艳的模样。
    她的心,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回到邮轮顶层的豪华套房,枭齐衍似乎并没有把拍下少年的事放在心上。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贴合身材的黑色衬衫,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看向阮音:“吓到了?”
    阮音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柔软的身体靠着他,仰起小脸。
    “没有。只是……枭爷,你买他做什么呀?”
    枭齐衍低头,看着怀里小妖精纯净又媚意的脸,勾了勾唇,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怎么?我的音音对别的男人感兴趣了?”
    “才没有!”阮音立刻否认,嘟起唇,“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浑身是伤。”
    枭齐衍捏着阮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买他自然有用。废城最缺的不是亡命徒,是能驯服的狗。这骨头够硬,磨平了牙,就是最好的刀。”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警告:“至于你,收起那点没用的同情心。我的宝贝,眼里只能有我一个男人,懂?”
    阮音心尖一颤,知道此刻不能有任何异议。
    她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小手乖巧地环住他精壮的腰,声音又糯又媚:
    “知道了,枭爷。我只看你,只喜欢你一个。”
    她仰起脸,主动送上香吻,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枭齐衍很受用她的乖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和丰腴的臀瓣上流连,直到怀里的人娇喘吁吁,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乖,去洗个澡,今晚在船上休息,明早回废城。”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阮音乖乖点头,转身走向浴室。
    关上门,她脸上的红晕和媚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清明。
    楼厌……第三个目标。
    她必须想办法接触他。
    ……
    邮轮底层的某个昏暗舱室。
    铁笼被打开,浑身是伤的少年被粗暴地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楼厌蜷缩着,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但那双深琥珀色的瑞凤眼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看守的壮汉啐了一口:“妈的,枭爷花五千万就买了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东西?能活过今晚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枭爷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看着点,别真死了。”
    脚步声远去,舱门被关上。
    楼厌尝试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不能死,他还有仇要报。
    那些将他家人杀掉把他像牲畜一样贩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舱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他立刻闭上眼,伪装昏迷。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是阮音。
    幸好来这里之前她把“隐身”药剂带了过来,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找到了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他比在拍卖台上看起来更凄惨,伤痕交错,脸色苍白得像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阮音的心揪紧了。
    她蹲下身,从宽大的睡袍袖子里拿出一小瓶伤药和一小块干净的水囊。
    这还是她偷拿的举办拍卖会的人自己家的商贩,至于钱……她偷偷放了自己的首饰,枭齐衍送她的东西都是值钱的。
    一件价值不菲的首饰换他药和水,已经是他赚到了。
    阮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查看少年的伤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地上原本“昏迷”的少年猛地睁眼!
    那双深琥珀色的瑞凤眼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狼一般的警惕和凶狠。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阮音纤细的手腕!
    “啊!”阮音吓得低呼一声,手腕上传来剧痛,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楼厌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这张在昏暗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没见过她,不是拍卖会上那些令人作呕的买家。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阮音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压低了声音,用最柔软无害的语气说:
    “别、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她举起另一只手里的药瓶和水囊,“你受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同时她在心里疑惑,明明自己用了“隐身”药剂,但他却能精准看到自己。
    看来他确实有实力,也不怪枭齐衍眼光毒辣,偏要花5000万买下他。
    楼厌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冰冷:“帮我?代价是什么?”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善意,背后都标着价格。
    阮音看着他眼中的不信任和绝望,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空口白话无法取信于这样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声音轻而坚定:“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就当是……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吧。”
    楼厌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滞。
    一股极其清甜独特的香气从少女身上传过来,不同于他闻过的任何香水,更不像这舱室里的污浊气味。
    这香气让他混乱暴戾的心绪奇异地平和了一丝。
    而且,她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关切,有紧张,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欲望。
    他缓缓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警惕。
    阮音松了口气,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楼厌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小口吞咽起来。
    清冽的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阮音又打开药瓶,想为他上药,却有些无从下手——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楼厌看出了她的犹豫,冷冷道:“死不了。”
    他自己拿过药瓶,动作有些熟练地处理着几处比较深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阮音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隐忍的表情,心里有些佩服。
    这样的伤,换成普通人早就崩溃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听到少年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楼厌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楼厌。”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不凡。
    阮音柔声说:“我叫阮音。”
    楼厌没有回应,专心处理伤口。
    时间紧迫,阮音不能久留。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楼厌,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她将剩下的伤药和水囊塞进他手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舱室。
    楼弃握着那瓶带着她体温的伤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深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阮音……
    那个香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死寂的冰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燃烧。
    阮音心跳如鼓地溜回顶层套房,幸好枭齐衍还在处理事务,没有回来。
    她迅速清理掉自己身上可能留下的痕迹,躺回床上,假装熟睡。
    脑海里却不断回闪着楼弃那双染血却倔强的瑞凤眼。
    第三个目标,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但也……更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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