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3章 狗血的安排

    他说“还给你”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丝极淡的、即将消融于无形的怅惘。
    温雅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微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温柔的坚定:“他不会介意你的‘存在’的。因为他就是你。一样的善良,一样会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你们从来就是一个人,只是迷路了很久。”
    “我知道。”原主说,声音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所以,更谢谢我们——谢谢‘苏祈安’这颠簸曲折的人生里,能遇到你。”
    “我也要谢谢你。”温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清晰而有力,“让我爱了‘苏祈安’十年。在我眼里,在我心里,无论表现出来的是哪一面,哪一段记忆主导,你们就是同一个人。是我爱的,那个完整的灵魂。”
    原主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透过共感的情绪传递过来,温暖而悲伤:“希望晓月有一天,也能彻底想明白。从头到尾,让她爱过、痛过、恨过、又放不下的,都只是‘我’。不同的侧面,同样的根源。”
    这时,苏祈安的意识挣扎着浮了上来,重新夺回了一点发声权,他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刻意夸张的委屈和醋意:
    “喂喂喂!两位!注意一下场合好吗?我现在感觉像在围观我女朋友和她的白月光在进行一场深情而理智的临终告别?这算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温雅在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冲淡了刚才过于沉重的气氛:“是吗?真这么想?”
    “当然不是!”苏祈安立刻否认,但随即又嘀咕,“就是觉得这情况吧,它有点复杂。复杂到我算不算出轨?或者,自己绿了自己?”
    “要说出轨,也是你绿了我。”温雅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话里的意思可一点不含糊,“我只能以主治医生的名义,对你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了,苏祈安同学。”
    “别啊温医生!”苏祈安立刻告饶,“我错了!我检讨!那我这……我这种情况,搁言情小说里是不是得被骂成世纪渣男?脚踩两条船,虽然两条船好像都是我自己造的……”
    “知道是渣男就好。”温雅慢悠悠地说,“所以,以后回家,自觉点。搓衣板我已经准备好了,升级版,带按摩颗粒的。”
    “啥?喂?温医生?信号不好!我听不清!哎呀我这边突然有点失忆,刚才说到哪了?”苏祈安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温雅不接他的茬,笑了一会儿,语气重新认真起来:“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安哥,你是怎么想的?抛开他和晓月的因素,你自己,对这件事,是什么感觉?”
    苏祈安脸上的嬉笑慢慢淡去。他抓了抓头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嬉闹的孩子和遛狗的老人,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罕见的迷茫和坦诚。
    “我不知道,小雅。真的。”他叹了口气,“以前,界限很清楚。我是我,他是他,林凡是林凡。我们各住各的房间,虽然共用客厅和厨房,但门牌号分明。可现在门好像关不上了。记忆、感觉、甚至某些反应,都在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有一瞬间,脑子抽风,想过要不要去哪个允许一夫多妻的国家改个国籍,是不是就能合法解决这个难题了……当然,这念头立刻就被我自己拍死了。太荒唐了,而且对谁都不公平。”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认真:“我知道,欧阳晓月是过去了。我对她的感情,更多是责任,是同情,是希望她好的家人般的关心。我没办法,也不想,再和她成为夫妻。那是过去的人生,不是未来的。我的未来,规划里只有你。”
    “所以,我很纠结。”他最终说道,“理智上,我理解他想给欧阳晓月一个交代,也理解这可能对欧阳晓月的心理康复有帮助。但情感上,温雅,我刚向你求过婚,戒指还在你那里存着呢。转头就要用这同一具身体,和另一个女人举办婚礼,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我觉得这对你,是种侮辱。换位思考,我要是你,我得气炸了。”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松快了些,但也更紧张地等待温雅的判决。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长的时间。长到苏祈安以为信号真的断了。
    然后,温雅的声音传来,平静得让他心慌。
    “作为苏祈安的女朋友,未来的妻子,我反对这个婚礼。非常、非常反对。”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苏祈安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温雅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专业的冷静,“作为欧阳晓月的医生,基于我对她目前状况的评估,以及对‘仪式感’在创伤修复中作用的了解……我建议,同意这个婚礼。”
    苏祈安愣住了:“什么?”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对欧阳晓月来说,可能是一剂虽然苦,但必要的药,对吗?”温雅轻声说,“你纠结,不是因为你不懂,而是因为你太顾忌我的感受了。你怕我难过,怕我受伤,怕我觉得你不重视我。祈安,我说得对吗?”
    苏祈安哑口无言。她总是能一眼看穿他。
    “对。”他闷闷地承认,“刚求完婚,就要…这算什么事啊。我自己想着都膈应。”
    “我也膈应。”温雅坦然承认,甚至轻轻笑了笑,“没有哪个女人,会对这种事毫无芥蒂。除非她不爱你。”
    “那你还……”
    “所以,”温雅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这个婚礼,我要参加。”
    “什么?!”苏祈安这次是真的惊得差点跳起来,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小雅,你说什么?你要参加?参加我和欧阳晓月的告别婚礼?”
    “对,我要参加。”温雅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以苏祈安未婚妻的身份,以欧阳晓月朋友兼医生的身份,参加。”
    “为什么?!”苏祈安完全无法理解,“这…这太奇怪了!你会难受的!”
    “我会难受。”温雅承认,“但我也很开心。”
    “这又是什么道理?”苏祈安觉得自己的逻辑cpu快要烧了。
    电话那头,温雅的声音温柔下来,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混乱的心绪。
    “因为我见证的,是‘过去的苏祈安’和‘过去的欧阳晓月’,正式地、有尊严地告别。而我迎接的,是摆脱了那段沉重枷锁的、全新的、完整的你,走向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无限温柔和期待。
    “顺便,就当是彩排一下,我们未来的婚礼。看看我的新郎,在婚礼上,会是什么样子。”
    苏祈安举着手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胸膛里,各种情绪翻江倒海,有荒谬,有感动,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混杂着三个人格共同感知的、酸涩而温暖的洪流,冲垮了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沙哑地挤出一句:“小雅……”
    “嗯?”
    “我好像真的快好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或是对意识深处那两个沉默的“室友”说。
    “我知道。”温雅在电话那头微笑,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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