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 章 乱世出不了仁君

    一时间羞得不敢抬眼,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袖口,那抹惹事的海棠花瓣飘飘悠悠,自她滚烫的指尖滑落。
    “你……你胡说些什么……”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萧珩将她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逼近了半分,两人衣袂几乎相触。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胡说?”他低笑,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宛宛方才不是还寻我,如今人就在你面前,怎的连看都不敢看了?”
    他唤她“宛宛”,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平添了几分亲昵缱绻,让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我…我那是……”林宛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怎么说都像是掩饰。
    索性将话头一转,问出心中所挂,“殿下特地来此,可是婵儿有消息了?”
    萧珩敛了方才那点似笑非笑,正色道,“是有消息,人暂时没有危险。”
    这话如春风化雪,让林宛心弦微微一松。
    她上前半步,眼底漾开真切急色,“可是寻到人了?可否带我去瞧瞧?”
    “此刻恐怕不能。”萧珩轻轻摇头,见她瞬间黯淡的眸光,终是不忍,叹了口气道出实情,“人在裴清悬那处。”
    “裴清悬?”林宛瞳孔骤缩,像是被这名字烫了一下,“怎…怎么会是他将婵儿掳走了?”
    她话音方落,人已转身朝外间走去,竟是要立时上门要人。
    萧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回来。
    “阿宛,”他声音沉了几分,“我且问你,那日当真是你想去醉仙楼学那劳什子驭夫之术?”
    他这些时日思来想去,总觉蹊跷。就算借给林宛八百个胆子,她也未必敢做这出格之事。
    反倒是洛婵,平日里就跳脱,骨子里更是藏着几分离经叛道的胆大妄为,这倒更像是她的手笔。
    果见林宛眼神闪烁,沉默如蚌壳。
    她虽应过洛婵要守口如瓶,人不可言而无信。
    可眼下,婵儿却落在了裴清悬手里。她心乱如麻,思绪在唇齿间几番挣扎,终究是和盘托出,“其实…那个……婵儿对裴清悬………”
    话到嘴边又留了半截,但萧珩是何等通透之人,不必她说完,已窥见其中关窍。
    洛婵那姑娘,怕是对那位冷面院使存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只是萧珩想不明白,裴清悬数月前在暗牢中,曾字字清晰地断言,他与洛婵绝无可能。
    如今却行这掳人之举,是终于情动,还是另有所图?这其中的真心有几分,利用又有几分,恐怕只有裴清悬自己才清楚了。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宛却误会了这声回应里的含义,惊得倒抽一口凉气,“难不成…裴大人对婵儿也……”
    见她会错意,萧珩顺水推舟,颔首道,“正是。”
    林宛秀眉蹙得更紧,忧色浮上眉眼,“再怎么说,也不能如此。一言不发就将人掳走算怎么回事?至少……至少也要同洛家交代一声。”
    “我觉得阿宛说得在理。”萧珩从善如流,“此事交给我去周旋便好,你且安心。”
    他见林宛似还有话要说,唯恐她按捺不住要去洛家探看,又补上一句,“近日切莫随意出府,上京城…不太太平。”
    他语调里带着关切,林宛不疑有他,轻轻颔首,“这是自然。”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原是闹了这样一扬乌龙,她还真当婵儿遭了歹人毒手。
    思及此,她又抬眼望向萧珩,眸中带着恳求,“不过殿下记得让婵儿手书一封与我报个平安。否则我……我终究放心不下。”
    萧珩自然应了下来,却见她忽然抬手,纤纤玉指轻抚上他眼下,那触碰如蝶栖花蕊,带着沁人的暖意。
    “这几日,未曾休息好吗?”她蹙眉端详着他眼下的淡青。
    萧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在手背上轻轻摩挲,“阿宛这般细心,什么都瞒不过你。”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眉宇间阴霾更深。
    这些时日,他常在深夜独坐书房,对着江山舆图出神。若继续做个庸碌无为的太子,尚可偏安数载,百姓亦免遭战火。
    可各地藩王早已厉兵秣马,只待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一旦他有所动作,必是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这般千钧重担压在心口,今夜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此局何解?”
    林宛闻言怔住,见他眼底挣扎如困兽,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沉默良久,直至烛芯结出灯花,才轻声道,“殿下,我虽不喜战乱……”她抬起清亮眼眸,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可也知晓,乱世出不了仁君。”
    她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似要渡去几分暖意。
    “所以,”她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坚定的笑意,“去做你想做的。无论前路如何,我都站在你身侧。”
    那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重重落在他心湖之上,漾开圈圈涟漪。
    萧珩喉结微动,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等我。”
    待出了林府朱红大门,萧珩方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虽说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又兼用二人身份,欺瞒周旋的功夫早已刻入骨血,可对心尖上的人扯谎,竟觉得比应对朝堂风波还要艰难三分。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阿宛,至于往后……他揉了揉眉心,索性将心一横。
    总归能瞒一时是一时,待影七那厢将事办妥,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同阿宛坦白。
    至于那被“掳走”的洛婵,萧珩的身影没入窄巷,就当他欠她一个人情罢。
    横竖裴清悬那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真将她如何。至于这人情要怎么还,那便是日后的事了,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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