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5 章 你养了条好狗

    裴清悬唇角微勾,甩开了洛婵的手腕。
    那纤细的腕子上已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在雪肤上格外刺目。
    “安分些。”他声音冷得像冰,视线扫过一旁案几上散落的药瓶,银针与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药材,“否则,连我也不知,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
    “裴清悬!”洛婵挣扎着从榻上扑下,虚软的身子跌在冰冷的地面上,发丝凌乱,仰起的脸上却带着执拗,“你方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裴清悬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跳跃的烛光在他挺俊的鼻梁旁投下阴影,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将她的嘴堵上。”他冷声吩咐。
    候在门外的黑衣人立刻躬身领命,“是。”
    黑衣人快步走近,正欲动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洛婵的脖颈。
    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斑驳交错的青紫红痕,从耳后一路蔓延至衣襟深处,尤为触目惊心。
    黑衣人动作一僵,心头剧震。这…这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何等激烈情状所致。
    他下意识地瞥向自家主子那道即将消失在廊下的背影,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家主子向来不近女色,府中连个通房丫鬟都无,平日里对投怀送送抱的名门贵女更是避如蛇蝎,堪称京中最难攀折的高岭之花。
    可眼下这洛家小姐身上的痕迹,这…这简直是旱地惊雷!
    黑衣人心下纳罕,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迅速收敛心神,取过一旁的布巾,堵住了洛婵的嘴。
    “唔……!”洛婵兀自挣扎起来。
    黑衣人无法,只得又寻来绳索,将她一双不安分的手也牢牢捆了,确保她无法再弄出动静,这才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洛婵被困在原地,发不出声,动弹不得,唯有一双盈满水光的眸子,盯着裴清悬离开的方向。
    *
    月华如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萧珩负手而立,锐利的目光穿透半开的槅扇,直直投向室内。
    只见裴清悬独坐堂中,一灯如豆,正执着一只素白茶盏,袅袅热气氤氲了他眉宇间的神色,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赏这寂寥夜色。
    “太子殿下深夜翻墙入我府中,”裴清悬并未抬头,声音平淡无波,“怕是不合礼数吧。”
    萧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径自推门而入。
    “裴大人深夜未眠,”他步履从容,如同漫步自家庭院,“不正是料定了孤会来么?既如此,又何须拘泥那些虚礼?”
    行至案前,他指尖随意挑起另一只倒扣的茶盏,为自己斟了七分满。
    茶汤微凉,入口涩意分明,他却恍若未觉,反而低笑一声,“倒是让裴大人…久等了。”
    裴清悬终于抬眼,眸光在灯影下显得幽深难测,“殿下夤夜来访,所为何事?”
    “所为之事,”萧珩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裴大人自己心知肚明,又何须故作不知?”
    “噢?”裴清悬眉梢微挑,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萧珩向前微倾,声音压得低沉,“洛婵,”他紧紧盯着裴清悬的双眼,语气中没有半分探询,只有全然的笃定,“人在你这里。”
    室内陷入片刻死寂,唯有灯花噼啪爆开一声轻响。
    裴清悬静默一瞬,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错。”
    萧珩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他确实未曾料到,面前这人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认此事,甚至连半分周旋都懒得做。
    萧珩指节轻叩桌面,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裴大人这就没意思了。掳了人,藏在我眼皮底下,连句解释都吝啬?”
    裴清悬垂眸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殿下既然深夜造访,想必早已心中有数。又何必多此一问?”
    竟是用同样的话术噎了回去。
    “好。”萧珩倏然倾身,广袖扫过案上茶盏,声音淬着寒意,“那便说个明白,前些时日上京城中接连失踪的官家女子,皆是你裴清悬的手笔。”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堂内。
    裴清悬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笑道,“此话何解?”
    “这些时日,我反复思量西郊别苑那桩事,那死士临到咽气前,为何偏要扯谎?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我暗牢七十二道刑罚,能熬过三轮的至今不超过这个数。”
    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目光如淬寒冰,“偏生你裴大人一到,他便开口了。”
    “当真是你的毒术比我的酷刑更胜一筹?”萧珩倾身向前,衣袖扫过案上茶盏,“还是说…那死士本就听命于你,故意将祸水东引至宁海王,好替真正的主子遮掩?”
    裴清悬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唇角那抹冷笑渐渐凝固。
    “再说你那日来得未免太急。”萧珩声音陡然转厉,“额角带汗,衣襟微乱,后来我特意问过长庚,他根本未至裴府通传,而是…在半路撞见了你。”
    “更让我生疑的是你那医箱。”萧珩踱步至案前,指尖虚点,仿佛又见当日情形,“解毒丸与催命散混在一处,金针旁躺着见血封喉的银针,裴大人向来喜洁成癖,连药匣都要分三六九等,那日怎会容得医箱如此狼藉?”
    他倏地逼近,衣袖带起凛冽寒风,“除非……你出门时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分拣。”
    “那日你借口洛婵缠着你,急着脱身作幌子,确实将我瞒了过去。”
    听到“洛婵”二字,裴清悬指节骤然收紧,瓷杯边缘竟现出细微裂痕。
    “其实你何曾在意过她?”萧珩冷笑,“不过是个恰好能拿来遮掩的棋子罢了。”他忽地逼近,几乎要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你真正担心的,是那死士究竟能不能扛过我的刑讯,这才心急如焚地赶来灭口,我说得可对?”
    萧珩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裴清悬,我不得不承认,你养了条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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