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 章 香灰

    左赢抬手示意差役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该如此。”
    秦无月瘫软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下都牵动着背上的伤处,疼得她冷汗直流。
    “醉仙楼中…有一处暗阁,”她指向廊道尽头,“入…入口之一便在若雪阁旁……”
    萧珩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抚着手中玉萧,“哦?不妨细细说说,这暗阁究竟是作何用处?”
    秦无月被那声低笑骇得浑身一颤,再不敢拖延,“乃是专供那些有断袖之癖的权贵官员…寻欢作乐……”
    此言一出,满堂又是一阵哗然。姑娘们面面相觑,几个年幼的甚至惊得掩住了唇。
    萧珩却不依不饶,俯身逼近,“都有何人?”
    秦无月颤抖着报出一连串名字。
    “太常寺少卿陈景睿,最爱吟诗作对……”
    “鸿胪寺丞杨实甫,总带着西域来的助兴香料……”
    “谏议大夫崔青生,上月才在此处一掷千金……”
    每报出一个名字,堂内的抽气声便响一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都在醉仙楼有着这般见不得光的癖好。
    萧珩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接着说。”
    “吏部员外郎薛文康大人……常借着议事的由头来此……”
    “还有工部郎中张啸远,每次都要挑最俊俏的小倌……”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明达,最是道貌岸然……”
    ……
    左赢面色铁青,每从秦无月口中听到一个名字,他眸中的寒意便深一分。
    待那串令人心惊的官名终于报完,他猛地一拂袖,“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决不可有半分差池!”
    秦无月直起身,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哀求,“大人…大人…该交代的我都已交代了……”
    “带下去!”左赢声音冷厉,不容半分转圜。
    差役应声上前,将奄奄一息的秦无月拖了下去,血迹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左赢转眸看向身侧的萧珩,忽然忆起方才在厢房中,这位太子殿下为程南书包扎时说的那番话。
    “将计就计,借此机会铲除朝中毒瘤,不管是谁的人,哪一派的势力,都休想幸免。”
    那时萧珩说这话时,手中还慢条斯理地缠着绷带,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左赢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是了,如今这秦无月就是最关键的那把钥匙,她口中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掀起朝堂上的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秦无月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这醉仙楼的鸨母,如今已成了牵动整个棋局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左赢负手立于堂前,冷冽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姑娘们,“排好队,挨个儿上前回话。”
    第一个上前的是穿着鹅黄纱裙的玉簪。她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子,“回大人,案发时奴家正在西厢抚琴。詹事司直家的崔公子可以作证,他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曲子。”
    “可还有旁人看见?”
    “有的,送茶点的小丫鬟锦心进出过两回。”
    左赢微微颔首,示意记录在册。
    接着上前的是个身着素白衣裙的清倌人,名唤香兰。
    她低眉顺眼地福身,“小女子当时正在抄写经书,内侍伯家的张公子一直在旁指点笔墨,直至案发都不曾离开。”
    “可有人证?”
    “守门的小厮来福可以作证,他每隔一刻钟便会进来添茶。还有张公子的随从也一直在门外候着。”
    ……
    左赢的目光在姑娘们脸上逡巡,忽然定格在眼神闪躲的媚卿身上,“你,上前回话。”
    媚卿身子明显一僵,强自镇定地挪步上前,福了福身子,“奴…奴家那时正在后院莲池旁喂鱼,恰好遇见上牧监的刘夫人来寻他家大人,还同奴家说了几句话呢。”
    左赢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一丝迟疑,“刘夫人与你说了什么?”
    媚卿见他未立即质疑,心下微松,习惯性地掩唇轻笑,“不过是问奴家可见到她家大人。这等醋劲儿,奴家见得多了。”
    “且慢。”林宛忽然开口,她忆起方才青竹被拦在门外之时秦无月的话来,“我怎么记得,这醉仙楼向来不允女客进出?刘夫人如何能进得来?”
    此话一出,媚卿的脸霎时惨白如纸。
    左赢察觉到异样,猛地一拍案几,“为何撒谎?”
    媚卿被这声厉喝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软倒在地,颤声道,“大人恕罪!我…我那时其实是独自一人在房中休憩,因…因无人证,又怕您怀疑到我头上,这才编了谎话……”
    她急急磕了两个响头,额角瞬间红肿起来,“可人真不是我害的啊!”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差役急促的脚步声,“大人,在一房中窗台花盆下,发现了燃尽不久的香灰!”
    左赢眸光一凛,“可问过是在何人房中寻得的?”
    差役颔首,“已经问过龟公,是在一名唤作媚卿的姑娘房中搜出来的。”
    媚卿浑身一颤,一双美目惊恐地瞪大,“什…什么香灰,我房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似作伪,倒像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不轻。
    林宛见此情形快步上前,俯身细看差役呈上的香灰。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撮灰烬,在指尖细细摩挲,眸光倏然一凝。
    “这灰烬色泽不对,寻常檀香燃尽该是灰白,眼前这捧却隐隐透着一层诡异的淡金。”
    她正要凑近轻嗅,却被萧珩一把握住手腕,“当心。”
    林宛抬眼,见他眉宇紧锁,眼底满是忧色,不由莞尔,“世子多虑了。”
    说着轻轻拂开他的手,“这香既已燃尽,便是有毒,那毒性也早随青烟散去了。况且……”
    她指尖轻抬,将香灰悬在鼻尖下方三寸处,另一只手扇动两下,“这样扇闻,既辨得清气,又不会伤了肺腑。”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萧珩凝视她从容的侧脸,紧绷的指节终于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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