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 章 省些力气

    洛婵醉眼朦胧地望去,待看清门口那道颀长清冷的身影时,更是惊得张大了嘴,残存的酒意都吓醒了大半,“裴…院使?”
    裴清悬自己也有一瞬的怔忪,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态地推开这扇门。
    他今日本是因着中书令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程南书,在醉仙楼闹着要寻死觅活,这才不得不踏入这烟花之地。
    谁知方寻至这层楼阁,还未走近,便从一扇虚掩的门内听到了一丝试图伪装成男声的熟悉嗓音。
    那声线虽刻意压低,却仍透着一抹他绝不会错认的清亮,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此刻,他站在门外,目光如冷冽的寒泉,从屋内那几个衣衫鲜亮,妆容精致的姑娘面上一一扫过。
    最后定格在中间那个脸色绯红,眼神慌乱,正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身影上。
    裴清悬的面色死寂如水,看不出丝毫喜怒,只从薄唇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出去。”
    姑娘们面面相觑,被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冷意慑住,自然不敢天真地以为这位突然闯入的冷面郎君是在叫那位小公子出去。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识趣地敛衽行礼,低着头鱼贯而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楼下,媚卿正与月影几个倚着凭栏说笑,见玲儿和蝶衣这么快也下来了,不由掩唇笑道:“哟,这般快?看来楼上那位小公子……不太行啊?”
    蝶衣正因被莫名赶出来而憋闷,闻言没好气地呛声,“你不也一样,似乎比我们还早下来吧?”
    她冷哼一声,“伺候那个白脸公子,柔柔弱弱的模样,我瞧着他就不像个能办事的!”
    媚卿被戳到痛处,柳眉一竖:“你!”
    一旁的月影连忙拉住她,笑着打圆扬,眼神却瞟向楼上另一个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旖旎:“我们那儿可不一样。那小公子是被谢家世子亲自拉进去的,我方才路过时,还听见里头传来些动静呢……”
    她侧耳作倾听状,“你听听,现下好像还未歇呢,也不知里头那位被谢家世子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铃儿也拉住蝶衣,心有戚戚焉地低声道:“我们这位才吓人呢,竟是直接被一位公子堵了个正着!你们是没瞧见那公子的眼神……”
    她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压得更低,“冷得跟冰刀子似的,我姐妹俩要是再不出来,怕是当扬就要被那眼神凌迟处死了!”
    她说着朝楼阁之上望去,只听房内“碰”地一声脆响,似是杯盏落地的声音……
    洛婵被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蹲下身去捡那地上的碎瓷,仿佛这样就能掩饰眼前的窘迫。
    可她尚未触及,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扣住,轻易将人拉了回来,迫使她踉跄着跌近他身前。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药气息,与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暗色截然不同。
    洛婵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蒙混过关,“裴…裴院使,好…好巧啊。您也…也来此…呃……散心?”
    裴清悬垂眸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轻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是挺巧。”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药香几乎将她笼罩,“巧到让我在这醉仙阁最热闹的雅间里,恰好‘偶遇’了本该在府中静养的…洛公子。”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砸得洛婵头皮发麻。
    洛婵慌忙低下眼,不敢与他对视,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他定是以为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竟女扮男装跑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方思及此,她忽觉脑中一阵眩晕袭来,并非全然的醉酒之感,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燥热和四肢发软的无力感。
    她转眸看向桌角那尊仍在袅袅吐着淡薄青烟的鎏金香炉,心头警铃大作。
    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晃荡地走了几步,猛地挥手将其打落在地。
    “哐当”一声,香炉滚落,香灰撒了一地。
    “这香…这香不对劲……”洛婵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惊惧后的微颤。
    方才她被那些姑娘们围着灌酒,酒意上头,心思又全在如何掩饰身份和探听那“驭夫之术”上,全然忽略了这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
    眼下被骤然出现的裴清悬一激,酒意稍稍退去些许,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这香气中的异样来。
    那绝非普通的熏香。
    裴清悬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和惊语,落在那倾覆的香炉上,又缓缓移回她骤然潮红的面颊上。
    他眼底的冷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郁取代,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她肌肤下逐渐攀升的温度。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现在才发觉?洛……公子这警觉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还是说,你本就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洛婵被他这话气得眼前发黑,那香里的药力却来得又猛又快,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陌生的痒意,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又急又怒,却因药力而变得软糯无力:“裴清悬,你…你胡说什么,是她们……”
    “她们?”裴清悬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另一只手却突然抬起,冰凉的指背轻轻蹭过她滚烫的脸颊。
    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若无你的‘配合’,一群手无寸铁的姑娘又如何近得了你的身?”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既然药效已经发作,再挣扎也是徒劳。不如省些力气……”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告诉我,你原本打算用这女扮男装的身份,在这腌臜之地,做些什么?或者……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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