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 章 恶鬼

    又有一个缩在后面的小厮颤巍巍道:“我也早觉蹊跷……侯爷寝室窗外那几株梅树,从来不许人修剪,长得遮天蔽日,白日里都透不进光。王嬷嬷曾说,那儿夏天连蝉鸣都听不见一声……”
    几人窃窃低语,碎言闲语如暗流般迅速蔓延,却无一人敢扬声,更无一人敢上前。
    谢珩闻言霎时恍然,难怪谢玄烨日日徘徊旧院,那院中看似把守森严,实则那旧院根本空空如也,毫无异常。
    原来不过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秘密,早已被他藏在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夏若榆见他神色骤变,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干哑却带着讥讽:“怎么,想在此处杀了我么?”
    她眸光忽转,瞥向院门方向,“喏,方才急着进院,连门都忘了关严实吧?”
    谢玄烨猛地回身,才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挤满了偷听的丫鬟小厮,一个个伸头探脑面面相觑,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听去大半。
    他脸色一沉,眼中寒意陡深:“你故意的?”
    夏若榆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愈发诡艳:“是又如何?”她忽压低声音,语带蛊惑,“我这儿……还有一桩惊天秘闻,不知侯爷爱不爱听?”
    说罢她猛地凑近,贴在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几个字。
    只见谢玄烨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毒针刺中一般,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竟近乎慌乱地朝门外厉声呵斥:“滚!”
    院外众人如惊弓之鸟,顿时缩颈噤声,一溜烟逃得干干净净。
    他再回过头时,眼神已阴鸷得骇人,猛地抬手死死掐住夏若榆的脖颈,竟一把将她抬离地面,声音压得低狠:“你怎会知晓这些?”
    夏若榆被掐得急剧咳嗽,脸色由红转青,却仍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的语句:“你…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东西吗?”
    她忽笑了一声,那笑中带着惨淡与嘲意:“从前…我妒恨慕祯能得到你的爱……可如今想来,只觉得她可怜……被你这样的人爱上,简直生不如死。”
    她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恶鬼!”
    谢玄烨指节猛地收紧,眼中杀意汹涌:“疯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夏若榆面色已难看至极,却依旧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配上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她几乎发不出声,只用气音一字字道:“你……敢杀我吗?”
    出乎意料地,谢玄烨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夏若榆猝然跌落在地,捂住脖颈剧烈喘息,却随即抬起头,笑声嘶哑而痛快:“谢玄烨……你竟然怕了?”
    她一边咳一边笑,眼中尽是讥讽,“你居然也会怕?我还以为……你永远都这般冷心冷情呢!”
    谢玄烨猛地俯下身,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捏住夏若榆的脸颊,指尖几乎陷进她皮肉之中,声音低沉而骇人:“说,究竟是何人告知于你?那东西…究竟在何处!”
    夏若榆被迫仰起头,面上却仍扯出一抹笑来:“急什么?我还未曾说完呢。”
    她目光如淬毒的刀刃,直刺他心底,“谢玄烨,你既然做得出那些事,现下又怕什么?”
    “我没功夫与你纠缠这些!”他手上力道骤然加大,夏若榆痛得蹙眉,却仍不肯示弱。
    她紧紧盯着眼前近乎失控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如裂冰:“勾结藩王,结党营私,联合朝中官员,私养兵马……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足以置你于死地?”
    她轻笑一声,语带戏谑,“你要我先说哪一件呢?”
    此话如惊雷炸响,谢玄烨气得双手发抖,眼底猩红翻涌:“夏若榆,你可别忘了,谢朔也姓谢!”
    夏若榆闻言竟大笑出声,笑声凄厉而悲凉:“当年……是慕祯先发现了此事吧?”
    她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所以,侯爷当年也是用这种手段,逼慕祯就范的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谢玄烨的理智。
    他忽地陷入癫狂,嘶声吼道:“是她,是她咎由自取!”他情绪失控,几乎语无伦次,“若是她安安稳稳与我待在一处,又岂会发生后面之事?”
    “自欺欺人!”夏若榆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他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你可还记得,你这世子之位,究竟从何而来?”
    她颤手指着他,声音愈发锐利:“是你,杀了你的兄长!弑了亲母!可怜那慕祯……本与你兄长才是一对璧人,却被你从中作梗,强夺而来!”
    当年的她,还自以为计谋高远,手段精明,殊不知从头至尾,她都不过是谢玄烨手中一枚铺路的棋子。
    她的确曾设计请来那位老道士,当众断言谢珩命格诡谲,煞气缠身,克父克府,招致不祥。
    一时间府中流言四起,祸事频发,人心惶惶,一切似乎都顺着她的谋划而行,那时的她以为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道士早已被谢玄烨收买,每一句谶语,每一个所谓的“凶兆”,皆由他亲手安排。
    她明面上当了那个兴风作浪的恶人,而谢玄烨始终隐在幕后,冷静地掌控全局。
    他为了掩盖弑兄夺位的罪行,不惜以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代价,引开众人注意。既如此,她又怎能相信,他不会对谢朔下手?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来得痛快。
    “承认吧,谢玄烨!”她几乎吼出血来,“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权势,女人,爵位……哪一样不是你抢来的?”
    “我没有,我不是!”谢玄烨猛地松开她,突然捂住脑袋,如同被无数往事恶鬼缠身大声呵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阴鸷的永安侯,只是一个被真相与罪孽逼至绝境的人,只剩狼狈与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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