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 章 十余年举案齐眉

    ……
    “这…这……”郑秉礼结结巴巴地指着状纸,手指都在发抖,“许夫人,您确定要状告的是许侍郎?您家夫君?那个…那个为了您连命都不要的许文昭?”
    慕苓跪在大理寺门前,一袭素衣被夜露打湿,却挺直了脊背,她抬起苍白的脸,“正是。”
    郑秉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天,许文昭跪在宫门外,任凭雨水混着血水浸透朝服,就为了给慕苓求一条生路。
    当时自己还感慨过,这般痴情郎君,真是世间少有。
    “许夫人啊,”郑秉礼急得直搓手,“您要不要再想想?这状纸一递,可就……”他压低声音,“许侍郎的前程就全完了!”
    慕苓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让郑秉礼浑身发冷。
    “不悔。”
    ……
    郑秉礼见左赢仍旧沉吟不语,忽地想到什么,继续道,“那许夫人似乎还提起什么…木槿…双面绣………”
    左赢系官带的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不去大理寺了,”他眸光扫过屋内众多衙役,“都随我去许府!”
    郑秉礼闻言一怔,圆脸上露出错愕之色“啊?去许府做甚?”
    “搜证物!”左赢吐出三个字,袍袖一甩已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郑秉礼见状慌忙小跑跟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提着官袍下摆追赶,一边压低声音劝道:“左少卿啊,你可别冲动啊……”
    左赢带着一众衙役赶到许府时,朱漆大门外竟无一人值守。他眼神一凛,直接挥手命人撞开大门,带着众人闯了进去。
    穿过影壁,前院内一片死寂,两侧厢房门窗紧闭,连个人影都不见,整个府邸仿佛被抽走了生气,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停留。
    “不好!”左赢心头一沉,立即吩咐手下:“分头去搜!”自己则快步穿过回廊,直奔书房。
    伴随着吱呀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室内光线昏暗,唯有案前一盏残灯如豆。
    许文昭端坐在案前,怀中抱着一件残破的长袍,指尖正轻轻抚过衣襟上那半朵残缺的木槿绣花。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显得格外阴郁。
    “许大人,”左赢按剑而立,声音冷峻,“尊夫人已在大理寺状告,道你是官家小姐失踪案的幕后真凶,请随我走一趟。”
    许文昭却似浑然不觉,仍旧专注地摩挲着那残缺的绣纹。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触碰一段不可追忆的过往。
    左赢见状,声音陡然一沉:“许大人!”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案上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许文昭这才抬眸,目光穿过跳动的烛光,淡淡道:“走吧。”
    那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让左赢后背陡然生出一层薄汗。
    左赢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许大人似乎并不意外?”
    “她向来爱憎分明。”许文昭轻声道,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复杂的情绪。那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左赢微微颔首,余光却敏锐地瞥见长袍内里缺了一块衣料。
    那缺口边缘参差不齐,活像是被人生生撕扯了去,形状正与昨日不知何人送来的木槿残绣严丝合缝。
    他心下一紧,当即伸手:“这件长袍还请许大人交于我查看。”话音未落,五指已如鹰爪般探出。
    许文昭却似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避开这一爪。那敏捷的身手,哪还有半点文官的儒雅之态?
    “你果然会武!”左赢神色陡然一厉,当即变招为擒拿手。
    二人瞬间在狭小的书房内交手数招,案上文书被劲风扫落,茶盏翻倒,茶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可左大人却并不是那夜与我交手之人。”许文昭突然说道。
    就在这分神之际,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那件本就残破的长袍在二人争夺中被生生撕裂。
    许文昭猛地松开手,他踉跄后退两步,突然跪倒在地。方才还凌厉如刀的眼神,此刻竟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那残破的布料上。
    左赢还是头一遭见此情形,打得过便是打得过,打不过便是打不过,哪有人打着打着还哭起来的。
    许文昭跪坐在满地狼藉之中,怀中紧抱着那件残破的长袍,布料上残缺的木槿花纹已被泪水浸透,晕染开一片模糊的暗色。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春夜,慕苓捧着这件新为他缝制的衣裳,在满庭木槿花下对他盈盈一笑的模样。
    “大人您看,这花样可还入眼?”记忆中的慕苓指尖轻抚衣襟上的绣纹,眼中盛着细碎的星光。
    那时她刚过门不久,连说话时都还带着几分新妇的羞怯。
    泪水模糊了视线,许文昭仿佛又看见慕苓在灯下为他研墨的身影。多少个秉烛夜读的晚上,她总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为他添一件外袍。
    那双手,曾经多么温柔地抚平他官服上的每一道褶皱。
    “文昭,尝尝这个。”她捧着新学的点心,眼中满是期待。那时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可转眼二人已是立扬不同。
    许文昭的喉间突然溢出一声呜咽,“为什么...为什么..….”他死死攥着布料,指节泛白。
    十余年举案齐眉,无数个瞬间,他多希望自己当真只是那个进京赶考的“清贫书生”。
    许文昭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与左赢,“我会配合大人查案,还请大人将此物交与吾……”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改口道:“慕苓。”
    左赢接过信件,只见信封上“和离书”三字力透纸背。他百思不得其解:“许大人究竟为何如此?”
    却无人回应他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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