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 章 重色轻友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巷口,三个提刀大汉正杀气腾腾地追来,顿时心下了然。
    手指从袖中捻出三枚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就在那三人冲至三步之内时,他广袖一拂。
    “嗖!”
    银针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三人身形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迅速漫上一层青灰。
    不过瞬息之间,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再无声息。
    裴清悬收回手,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洛婵。她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将半边衣袖浸透。
    他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还能走吗?”他侧首问一旁的秦霜。
    秦霜咬牙点头:“能。”
    “跟上。”
    裴清悬不再多言,抱着洛婵转身没入人群。
    *
    夜风呼啸间,谢珩抱着林宛掠上屋檐,他双臂稳稳托着怀中人儿,生怕颠簸加重她的伤势。
    林宛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散落的青丝随风轻扬,有几缕黏在她渗出细汗的额角。
    谢珩心头一紧,足尖在琉璃瓦上轻点,很快便掠过三重院落,径直闯入裴清悬的府邸。
    裴清悬这厢才将洛婵的血给止住,素白衣袖上还沾着几点猩红。他正用帕子擦拭手指,忽听院中“砰”地一声闷响,窗棂震得簌簌发抖。
    推门便见谢珩抱着个女子闯进来,玄色衣袍下摆沾满尘土。
    “你…这是……”裴清悬话音未落,谢珩已大步跨入内室,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榻上。
    烛火摇曳间,可见那女子颈间缠着的白布已渗出血色,衬得肌肤愈发惨白。
    “她脖颈上的伤我已将血给止住,又上了金疮药。”谢珩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这么些时辰还未醒,你快给她看看。”
    裴青悬提着药箱近前,待看清女子面容时瞳孔微缩,这不是林府小姐么?
    他瞥见谢珩紧绷的下颌,心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那日这人匆匆离去,原是为着这姑娘。
    银剪“咔嗒”一声绞开染血的布条。裴清悬俯身检视伤口,但见一道三寸长的血痕横贯雪肤,虽已止血,周边仍泛着骇人的青紫。
    “伤口处理的很好,”他指尖轻触伤处边缘,“并无大碍。”
    “那人怎么还未曾醒?”谢珩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裴清悬的骨头。
    裴清悬吃痛皱眉,瞥见对方猩红的眼尾,到底没甩开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重色轻友的东西。”
    见谢珩仍死死盯着林宛,裴清悬认命地叹口气,取出青玉脉枕垫在林宛腕下。
    三指搭上寸关尺,但觉脉象虚浮如风中蛛丝,时有时无。他忽然神色一凛,又换了左手重诊,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谢珩声音发颤。
    “这姑娘先天不足,肝脉虚涩如按葱管,”裴清悬收回手,“如今失血过多又受惊厥,气血两亏,怕是……”
    话未说完,谢珩已“砰”地砸了茶盏。
    “说人话!”
    裴清悬在心底默默翻个白眼:“简而言之,她身子骨本就弱得像纸糊的,现在又失血受惊,一时半刻醒不了。”
    见谢珩又要发作,他赶紧补充:“我先配副归脾汤,用人参、黄芪吊住元气,再以朱砂安神……”
    “可有性命之忧?”谢珩截住话头,喉结剧烈滚动。
    烛花“啪”地爆响,裴清悬凝视着榻上之人,缓缓摇头:“幸而你及时将人救了下来,伤口若再深半寸……”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看向林宛颈间那道伤痕距离喉管,确实只差毫厘。
    谢珩这才松了口气。
    裴清悬配好药,正欲唤小厮去煎,忽听隔壁厢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他心下一惊,撩起袍角疾步而出,推门便往隔壁而去。
    谢珩仍守在榻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宛苍白的脸,竟丝毫未察觉裴清悬已出了门。
    隔壁房内,洛婵捂着包扎好的手臂,强撑着从榻上爬起。她额上冷汗涔涔,唇色煞白,却仍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往门口挪。
    甫一推开门,便一头栽进了裴清悬怀里。
    二人俱是一愣。
    洛婵抬眸,正对上裴清悬那双清冷含怒的眼,他眉峰紧蹙,语气冷硬:“起身作甚,这手臂是不想要了?”
    洛婵回过神,顾不得手臂疼痛,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嗓音发颤:“多谢公子相救,可…可小宛儿还在如意楼……”
    她说着说着,向来嬉笑的眉眼竟染上泪意,声音也哽咽起来,“是我…是我带她去的,她身子本就弱,我又怎能抛下她。”
    话音方落,她已越过裴清悬,踉跄着往外冲。
    裴清悬额角突突直跳,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最是厌烦此等明知自己身子有异,还要逞强之人。
    仿佛命不是自己的,伤不是自己的,痛也不是自己的,非要拖着半残不残的身子四处折腾,最后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一个谢珩就够他恼的了,现下倒好,又来了个更倔的。
    眼前这姑娘,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血才刚止住,就敢拖着这副身子往外冲。
    她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觉得他裴清悬妙手回春,什么将死之人都能救回来?
    真当他裴府是做慈善的?
    更可气的是,这些人一个个还不领情,伤未好全就急着去送死,活像他裴清悬的药是糖丸,吃了就能立时生龙活虎似的。
    他一把扣住洛婵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我说不能走便不能走!”
    洛婵拼命扭动手腕,却怎么也挣不开。她仰起脸看着裴清悬,向来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小宛儿可怎么办……”她哽咽着,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都怪我…都怨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挖出来的,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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