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 章 丑事

    林宛猛地回神,却惊觉眼前浮现的竟是谢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人惯常穿一身月白锦袍,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与记忆中那个沉稳的少年哪有半分相似?
    她摇摇头,指尖掐了掐眉心,“定是今日宫宴太耗心神。”她低声自语,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太子殿下的面容十二年前就已……更何况谢珩那般张扬的性子,怎么可能是那个连目光都克制得恰到好处的储君?
    林宛掀开车帘,让夜风吹散脸上莫名的燥热。远处宫灯如昼,却照不亮她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青竹虽不解自家小姐话中深意,却识趣地没再追问。现下最紧要的便是让自家小姐对那洛家公子多上几分心才是。
    她眼珠一转,借着整理车帘的功夫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那洛公子瞧着对小姐似是有意呢,您只顾着说话,怕是没瞧见他耳尖都红得能滴血了。”
    青竹在心里将洛景桓与那位谢家世子比了比,只觉得一个如春风拂面,一个似腊月寒冰。
    只是后半句她可不敢说出口,生怕又勾起小姐那些不痛快。
    “你啊你。”林宛屈指轻弹了下青竹的额头,“就会说些有的没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人家不过是碰巧路过,来打声招呼罢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当这是扬寻常邂逅。
    洛婵今夜是玩得尽兴了,戏也看了,谪仙般的公子也瞧见了,心底正乐呵呢。她哼着小曲儿转出殿门,裙裾上缀着的银铃随着轻快的步伐叮当作响。
    刚踏下玉阶,忽见海棠树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洛婵眼睛一亮,提着裙摆便蹦跳着凑上前去:“兄长,你在等我吗?”声音里满是雀跃。
    洛景桓正望着远处出神,闻言猛地一颤,“是…是啊。”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似乎是心虚。
    洛婵眨了眨眼,顺着兄长方才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辆挂着林府灯笼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宫门,茜色纱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的倩影。
    她顿时了然,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想不到啊,”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咱们洛大将军也会哄骗小妹了。”
    洛景桓故作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说什么呢,快些走吧,莫让母亲等急了。”说罢抬脚就要往宫门外走。
    “哎,等等!“洛婵一把拽住兄长的衣袖。她踮起脚尖,眼睛亮亮的:“先跟你打听个事儿,此事可关系到你小妹我的终身大事,你可要好生答话!”
    洛景桓被这没羞没臊的话惊得一个踉跄,板起脸正要训斥,却见小妹已经凑到跟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就是你在宫中可认识一位提着紫檀医箱,生得跟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似的,笑的时候左边眼角有颗小痣……”
    随着妹妹的描述,洛景桓眉头越皱越紧。
    那分明是太医院院使裴清悬,想到那人生得跟个白面书生似的,瞧着便是手无缚鸡之力,日后如何能护得住小妹?
    “不知。”他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抬腿就走。
    朱红宫墙下,兄妹二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洛婵小跑着追在后面,珠钗上的流苏晃得叮当响:“兄长,兄长当真不认识吗?”
    夜风卷着零落的桂花掠过宫道,将少女不依不饶的追问和青年含混的应付都吹散了。
    *
    林宛回到林府时已是三更时分,她由着青竹替她拆了珠钗,连梳洗都潦草应付了事,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未明,菱花窗棂外才透出些蟹壳青的晨色,门外便传来青竹刻意压低的惊呼。
    林宛拥着锦被翻了个身,发丝散在枕上如泼墨,还未等她唤人,房门便被“吱呀”推开。
    “小姐!真是老天有眼!”青竹捧着铜盆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色,“卢麟那个腌臜货,昨夜竟被人当众拆穿了丑事,现下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今早连御史台的曾大人都亲自弹劾他呢!”
    林宛支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睡眼,嗓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此话何意?”
    青竹将铜盆往架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前,连珠炮似的道:“那卢麟和谢家庶子谢朔,还有那个夏菱,三人在榻上……”
    她突然卡住,左右张望了下,竖起三根手指做了个交叠的手势,又“砰”地张开五指,“被自家亲娘撞了个正着!”
    林宛倏地抬眼,那双素来沉静的杏眸此刻瞪得浑圆,长睫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她耳畔嗡嗡作响,青竹后面的话仿佛隔了层纱,只断断续续传来“三人”,“床榻”之类的字眼。
    青竹见状连忙抚了抚她的后背,生怕将人给吓着,“小姐可还记得昨夜春日宴上后殿那扬骚动?”
    林宛点点头,当时她虽未亲眼所见,但那些贵女们交头接耳的窃笑,夫人们讳莫如深的眼神,都暗示着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
    “莫非……”
    “正是了!”青竹一拍床沿,“后殿闹的就是他们三个的丑事!听说连帐子都没来得及放下,烛火通明的……”
    晨光透过纱帐洒在榻上,林宛望着光影中浮动的尘埃,忽然想起谢珩昨夜那句“莫要去瞧那些伤眼睛的东西”。
    当时他眉宇间压着的不仅是怒意,还有几分…像是怕她被脏了眼睛的担忧。心口蓦地一酸,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误会了他。
    说来可笑,她素来最重大家风范,旁人不说的事从不追问,为何独独对谢珩……就失了分寸?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现在想来确是逾矩了。
    下回,可万万不可这般了,林宛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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