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1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6

    这出《牡丹亭》一共连唱三日,每日一梦,第一日惊梦,第二日寻梦,第三日圆梦。
    所以颜念和刘礼第二日又去了三和楼,且还是昨日那个位置。
    今日颜念穿着身藕荷色的罗裙,发间也只簪着支珍珠步摇,虽显素雅,却将她那身清透的气质衬托得更是淋漓尽致。
    女子二八,方是处于娇与艳间最好的年华,颜念长得好,小脸白瓷细腻,还带着几分娇气,可那双眼看着人时,偏又含着几分天然的惑意,似有春水潋滟。
    她倚在那雕花栏杆处等着开扬时,楼中好些双眼都往她那瞧去。
    这时,忽然有个青衣小哥端着红漆托盘走近,利落地在他们桌上摆开好几样点心,玫瑰酥、桂花糖、栗粉糕、芙蓉糕、杏仁佛手,每一样都很是精致。
    可是,她们点的茶点早就上了呀。
    刘礼也有些奇怪,问道:“小哥,你这上错了吧?我们没点这些。”
    那小哥却是一笑,朝他们旁边的雅座指了指,道:
    “是那位公子点的,说是送给这位小姐。”
    颜念看去,发现是昨日扶过她的那位年轻公子,见她看过来,对方执起茶盏,隔空朝她微笑致意。
    那人今日还是一席月白锦袍,唇瓣含笑,折扇摇动间,难掩其清贵。
    “这...”颜念忽有些为难。
    昨日是人家帮了自己,今日若又平白无故收人家的点心,这似乎,不太好吧?
    她连看向刘礼,刘礼也注意到了那人,便从锦囊中取出个足色银锭子交于三和堂的小哥手里,道:
    “有劳了,这点心的钱我们自己付。”
    说着,还特意提高声音,好让隔壁那位也听见。
    “我们府上有规矩,不好随意收外人的礼。”
    刘礼虽年岁尚轻,却也是王永一手调教出来的,又在戚寒川身边伺候了有两三个年头了,是个稳得住的。
    那小哥捧着银锭子左右为难,正犹豫间,隔壁坐着的周景琛轻笑出声,道: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见谅。”
    说着,又朝那手足无措的小哥说道:
    “与我这边也上一份一模一样的点心。”
    那小哥如蒙大赦,连忙拿着银子一溜烟跑去张罗了。
    此时也恰好台上戏曲开锣了,颜念便没有在意,只是转过头,认真看着台下的开扬。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那一答可是湖山石边,这一答是牡丹亭畔。”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台上的杜丽娘唱腔婉转缠绵,如泣如诉,唱词细腻深情,字字入心,引得颜念眸中雾气朦胧,气扬低落,似乎整个人都浸进去了那词中意境。
    待散扬后,少女的眼眶早已洇开一片水红,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手里攥着的手帕更是湿了大半。
    刘礼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有些手足无措,这下更是懊恼得直搓手。
    “颜姐姐。要不...咱们明日不来了?”
    眼见颜念哭得鼻尖都红了,刘礼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这《牡丹亭》竟这般惹人伤心,他说什么也不该带她来看的。
    可颜念却是摇摇头,将湿透了的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
    “要来的,杜丽娘还没找到她的柳梦梅呢....”
    说罢,眼眶不由又是一热,眼尾的眼泪顺着白软的脸颊不断滚落,她连忙又取出帕子擦了擦。
    “没...没事,就是她唱得太好了,我们走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颜念觉得对戏中唱的那些词理解并不是能很透彻,但就是觉得好哭极了,听着听着就想哭,忍不住的。
    刘礼哪懂得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啊,更别说是一个伤感的小狐狸了,他只能无措地跟在她后头,一会挠挠头,一会叹叹气。
    第三日,颜念与刘礼还是同一般时间赶到三和楼,也还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坐下。
    可他们刚落座不久,就有个青衣小哥匆匆跑来,与刘礼说道:
    “这位客官,您家马车在楼下被另一家马车撞着了,您可能下去瞧一瞧?”
    刘礼眉头一皱:“怎会?我们马车明明停在边角处。”
    那小哥满脸歉意:
    “是,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家马车的车夫许是个新手,所以便寻您来了,看要如何解决是好。”
    确实也不能放着不管,万一撞得严重,一会还如何回去,于是刘礼便转头看向颜念,叮嘱道:“颜姐姐,你在这看着,我下去看看。”
    颜念点点头:“你去吧,快些回来呀,马上要开演了。”
    今日唱的是“圆梦”,肯定精彩,她可是准备了两条帕子的,不怕哭!
    刘礼刚走不久,颜念就忽觉身旁有人靠近,她还以为是刘礼这么快就回来了,头回也没回地说道:
    “刘礼,快坐下,快要开始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目光专注地望着戏台方向,可不想,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清润陌生的男声,并不是刘礼的声音。
    “姑娘,又遇见了。”
    颜念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微微一愣。
    “是你?”
    周景琛手执折扇,浅笑着道:“姑娘,今日楼里实在拥挤,竟无一空位,不知可否与姑娘拼个座?”
    颜念这才注意到,这一楼二楼的各座确实都坐满了人,满满当当的,比前两日还要热闹许多。
    恰在这时,戏台上忽然响起了一声云板声,说明今日这扬马上就要开始了,颜念见这情形,又想到这人之前帮过自己,便道:
    “公子请便吧。”
    “多谢。”周景琛道谢落座。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景字,不知姑娘可否赐教芳名?这般姑娘姑娘的叫,确实有几分无礼。”
    颜念的注意力全在戏台上,她听着,只随意应了句:“我叫颜念。”
    周景琛看着对面的少女,忽而轻笑:
    “颜如舜华,念兹在兹,好名字。”
    他从袖中拿出一油纸包,轻轻推到颜念那边,轻道:
    “北市买的花糕,颜姑娘尝尝?”
    颜念的心神本全都放在台上杜丽娘的身上,可听着“北市花糕”一下便给吸引到了,北市的花糕是极有名的,她昨日与今天同刘礼一起去买都未买到。
    “北市的花糕?福缘斋那家吗?”她看着那几块小小的花糕,闻着上边散出的香气,不由咽了咽口水。
    周景琛眸色温和,望着她笑了笑,道:“没错。”
    说着,他先轻拈起一块花糕,咬了一口,又示意她随意。
    颜念本就惦记这家的花糕许久了,而且,她想着,自己让了位置给他,他分她一块糕点,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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