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7章 提头来拿

    他驱马又上前几步,几乎踏入亲卫们刀锋所及的范围才停下。
    目光如同打量濒死猎物般在崔忌苍白失血的脸上逡巡,咧嘴一笑,周语虽生硬,却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崔忌狗贼!杀我那么多兄弟,今日老子便砍了你的狗头,给死去的兄弟们祭旗!”
    周围的北狄骑兵策马缓缓围拢,口中发出粗野的呼喝:“杀了崔忌!剁碎他!”
    马蹄践踏着混着血泥的积雪,溅起污浊的冰渣,形成一道不断收紧的死亡包围圈。
    崔忌背靠着一块裸露的冻土坡,风雪灌入甲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他的头脑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扫视着越围越近的敌人,目光最终落在那北狄将领志得意满的脸上。
    一名亲卫挡在他身前半步,手中卷刃的刀横在身前,眼神像淬了毒的蛇,死死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往南撤。” 崔忌的声音低哑,几乎被风雪吞没,但身旁的亲卫听清了。
    “是!将军!”四名亲卫齐声低应,阵型微调,护着崔忌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北狄将领见状,狞笑一声:“想跑?晚了!给我上,剁碎了他们!”
    “杀——!”北狄骑兵发出震天呐喊,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四名亲卫步伐一致,刀光剑影瞬间织成一张严密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北狄骑兵被精准地刺落马下,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刀斧碰撞声、利刃入肉声、怒吼与惨叫声混杂着风雪,响彻这片小小的绝地。
    四名亲卫如同磐石,死死钉在崔忌周围,用身体和兵刃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与此同时,崔忌左手猛地从地上挑起一把混合着血冰的砂石,朝着正面几个北狄兵的面门奋力扬去!
    短暂的混乱出现了!
    崔忌强提一口气,紧随着那名冲阵的亲卫,朝着南面因混乱而出现的一丝缝隙猛撞过去!
    “拦住他!”北狄将领怒吼,巨斧挥动。
    那名亲卫用身体挡住了侧面劈来的一刀,肠子都流了出来,却死死抱住那个北狄兵,嘶吼着滚倒在地。
    崔忌眼中血丝密布,左手的长刀精准地格开一柄弯刀。
    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把斩向他脖颈的利刃。
    长刀顺势向上疾刺,没入一名北狄骑兵没有防护的腋下,那骑兵惨叫落马。
    崔忌毫不停留,提着刀迅速冲出包围圈。
    “追!别让他跑了!”北狄将领气脸都扭曲了,一马当先追了上来。
    其余北狄骑兵也纷纷呼喝着调转马头,狂追不舍。
    风雪扑面,崔忌伏在马背上,感觉生命力正随着右肩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快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踏雪声。
    突然,身下战马一声哀鸣,速度骤减。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催命鼓点。
    北狄将领一马当先,已经追到了崔忌侧后方,巨斧带着恶风,横扫向崔忌的腰际!
    崔忌猛地俯身,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颈上,巨斧堪堪从背上掠过,猛地将他的头盔击落。
    他趁势左手长刀向后疾刺,逼得北狄将领稍缓攻势。
    两人在风雪中并骑追逐,刀斧不时交击,迸出零星火花。
    崔忌策马周旋,右臂完全无法用力,左手独支,伤势和失血让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看你还能撑多久!”北狄将领狞笑,看出了崔忌的薄弱,攻击越发狂暴。
    一次沉重的斧劈震得崔忌左手虎口崩裂,长刀几乎脱手。
    北狄将领抓住机会,不再强攻,用斧面猛地扫起地上一大坨冻硬的积雪,劈头盖脸砸向崔忌面门!
    崔忌下意识侧头闭眼闪躲。
    北狄将领眼中凶光爆射,巨斧借着扫雪的力道回旋,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崔忌因闪躲而露出的右肩空档,狠狠劈下!
    他算准了,崔忌右臂重伤,这个角度他绝对无法有效格挡!
    崔忌几乎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短刃勉强抬起招架。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长刀应声而飞!
    崔忌左臂剧痛,半边身子都被这一斧的巨力震得发麻,鲜血上涌。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跌下马去,但整个人的架势已彻底散乱。
    北狄将领得势不饶人,斧刃一转,借助下劈的余势,猛地朝崔忌的头颈斜压下来!
    这一下若是压中,不死也得重伤被擒!
    崔忌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在这生死关头,身体向后一仰。
    同时左手化拳为刀,不顾一切地挥向对方没有重甲防护的腰腹。
    北狄将领没料到崔忌如此悍勇,急忙缩腹闪躲,斧势不由得一滞。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北狄将领眼中狠色一闪。
    斧头方向突变,不再追求劈砍,而是用厚重的斧背,狠狠砸向崔忌战马的前腿!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前腿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崔忌在战马倒地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向侧方翻滚,卸去大部分撞击力。
    但落地时仍然摔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右肩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
    北狄将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挣扎的崔忌,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缓缓举起巨斧,雪亮的斧刃对准了崔忌无力防护的脖颈。
    “崔忌,上路吧!”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声,猛然劈落!
    就在这生死之际——“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紧接着,“当啷”一声震响!一杆长枪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巨斧之下,将那致命一击生生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北狄将领手臂一麻,巨斧险些脱手!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骑如风卷至!
    马背上的人一身劲装,外罩的大氅与帷帽早已被风雪吹得猎猎狂舞。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他身后,还有几十名骑兵紧随而至,人人带伤,却杀气腾腾。
    北狄将领眯起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程戈,似乎想从他过于年轻和病弱的容貌上,找出刚才那惊鸿一枪的来历。
    就在这时,另一拨北狄骑兵也从侧翼赶了过来,与程戈带来的人隐隐形成对峙。
    其中一个格外彪悍的北狄兵,手中赫然拎着一颗头颅!
    那头颅面目扭曲,双眼圆睁,正是之前拼死为崔忌断后的那名亲卫。
    那北狄兵兴奋地将头颅在手中甩了甩,朝着程戈和崔忌的方向,用生硬的周语怪叫着。
    程戈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颗被肆意侮辱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雪呼啸的声音,战马不安的响鼻,金属摩擦的轻响……一切背景音都迅速褪去、模糊。
    程戈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颗滴血的头颅,雪地上奄奄一息的崔忌,以及北狄人脸上残忍得意的笑容。
    “嗬……”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从程戈喉咙里溢出。
    随之汹涌而出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更加黑暗的……杀意。
    如同浸透了最浓稠的鲜血,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跳跃。
    为首的北狄将领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此刻,他从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娘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但惊疑只是一瞬,常年胜仗养出的傲慢很快压倒了那丝不安。
    他看着程戈苍白精致的下颌,又瞥了一眼他单薄的身形,嗤笑一声:
    “哟,这是哪儿跑出来的小娘子?还学人舞刀弄枪的,仔细别伤了自个儿细皮嫩肉的手!”
    周围的北狄兵闻言,顿时爆发出更加肆意的大笑,污言秽语夹杂着哄闹:
    “大周是没人了吗?让个娘们儿上阵!”
    “看这身段,啧啧,摘了帽子肯定是个美人儿!”
    “喂!小娘子,跟着崔忌这快死的软脚虾有什么前途?
    不如跟爷回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草原上的汉子随你挑,个个都比这些周狗强韧耐战,哈哈哈!”
    那拎着头颅的北狄兵更是挤眉弄眼,将头颅晃了晃,冲着程戈喊道:
    “美人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扬!乖乖下马,爷疼你!”
    北狄将领也驱马上前两步,巨斧虚指向程戈,带着十足的戏弄:“美人儿,刀枪无眼,伤了可惜。不如让爷瞧瞧你长啥模样?”
    说着,他竟然真的用斧面去挑程戈被风吹得翻飞的帷帽边缘,动作轻佻至极。
    就在那冰冷的斧面即将触及帷帽的刹那——
    程戈手腕一抖,手中长枪似一道撕裂昏暗天光的黑色闪电,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击打在巨斧的侧面!
    “锵——!”一声短促却刺耳的金铁交鸣!
    北狄将领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斧身上传来。
    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那柄沉重的巨斧竟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荡开,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为震惊,看着程戈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然而几乎在荡开巨斧的同时,长枪借着反震之力,划过一个微小而诡异的弧度。
    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疾刺北狄将领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巴!这一下若是刺中,必然贯脑而出!
    北狄将领吓得魂飞魄散,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猛地向后仰头,同时用尽全力将巨斧往回拉,试图格挡。
    枪尖擦着他的下颚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沫飞溅出来!
    “啊——!”北狄将领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嚎,剧痛和恐惧让他几乎疯狂。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双目赤红,狂吼着抡起巨斧。
    不再戏耍,而是用尽全力朝着程戈拦腰斩去!
    程戈眼中红芒一凝,不闪不避,就在巨斧临身的瞬间,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通灵,间不容发地向侧前方窜出一小步。
    同时,程戈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折倒,几乎平躺在马背上。
    巨斧带着凛冽的寒风,紧贴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躲过致命一击的程戈,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骤然弹起!
    他根本不给对方回斧的机会,借着起身之势,长枪如同出洞的怒龙,不再追求技巧,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刺之中!
    枪出如龙,一往无前!
    “噗——!”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声响起。
    长枪从那北狄将领因挥斧而大开的胸腹空门刺入。
    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甲、肌肉、内脏,从后背透出足足一尺有余!
    枪身上蕴含的可怕力道,甚至将北狄将领雄壮的身躯带得向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飞起!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北狄将领脸上的狰狞、愤怒、恐惧,全都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
    又抬眼看向马背上那个帷帽半落、露出苍白面容和猩红双眼的“小娘子”。
    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口,涌出的只有滚烫的鲜血。
    周围的哄笑声、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北狄兵都瞪大眼睛,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无法相信,他们勇猛无敌的将军,竟然……被一个照面就……
    程戈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虫豸。
    手腕猛地一拧,长枪在北狄将领的胸腔内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将领双目暴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程戈双臂发力,向上一挑!
    “撕拉——!”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肉骨骼断裂声中。
    北狄将领那庞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竟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挑飞起来。
    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染血的雪地上,激起一片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污。
    而他的头颅,则被锋利的枪刃彻底割裂,连带着一小段断裂的颈骨和滴答的血线,挂在了冰冷的枪尖之上。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断裂的颈腔和头颅的创口中狂涌而出。
    瞬间浸透了程戈握枪的手、战马的胸膛,以及下方大片洁白的雪地。
    蒸腾起一片猩红的热气,在凛冽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目而诡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雪呼啸,以及那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枪杆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
    程戈缓缓抬起长枪。
    那颗不久前还志得意满、口吐污言的头颅,此刻如同最丑陋的战利品,悬挂在染血的枪尖。
    狰狞的面容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之中,圆睁的眼珠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在冰冷的金属上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溜。
    帷帽在方才打斗中滑落,程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猩红如血,深处翻涌的杀意非但没有因为杀戮而平息。
    反而如同被鲜血浇灌的烈焰,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暴戾。
    他微微偏头,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那些已然面无人色的北狄骑兵。
    方才的哄笑、轻蔑、淫邪,此刻全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程戈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名拎着亲卫头颅、此刻却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的北狄兵身上。
    “想要崔忌的命?”他顿了顿,手腕微微一震,枪尖上那颗狰狞的头颅随之晃了晃。
    “提头来拿。”话音落下,死寂的雪原上,只剩下更加狂暴的风雪声。
    【点点为爱发电嗷,宝子们!让我突然暴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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