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9章 我的蛇!!!

    程戈见状,目光扫了一眼无峰,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林太傅..….是个断袖。”
    崔忌闻言微怔,这林太傅年轻时与夫人伉俪情深,在京城算得上一段佳话。
    “你从哪听来的?”崔忌问道。
    程戈神秘地探过头:“这事说来话长,之前我父亲给我说了门亲事。”
    崔忌目光一暗:“亲事?”
    程戈挥了下手:“早黄了,不重要。关键是后来林太傅突然暗示我,说我和那姑娘不合适,还说......”
    他说到这里,耳根微微发红,“还说让我多留意眼前的如玉檀郎!”
    “所以你觉得他对你有企图?”崔忌的声音平静无波。
    程戈一拍崔忌大腿,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这还不明显吗?当时就他杵在我跟前!难道还能说旁人?”
    崔忌:“……......”
    他侧过头,低声应了一句:“嗯,确实如此。”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崔忌伸手,状似无意地擦过程戈指尖沾染的墨渍。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却又带着说不清的亲昵。
    “除了林太傅,”崔忌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还有其他人...暗示过?”
    他说罢,目光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无峰。
    程戈看向崔忌,总觉得这话问得轻飘飘,却有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他指尖无意识地刮了一下对方的手背,别过脑袋,声音虚浮:“没有啊......”
    这三个字说得含糊其辞,尾音拖得长长的,倒像是欲盖弥彰。
    心想他也不算说假话,那些人都是明示的,压根就没有暗示这种说法。
    崔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瞬间柔和了不少。
    无峰脚步微动,随即迅速将目光移开,嘴角微微瘪了一下。
    程戈不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了他有点不对劲。
    “你脚怎么了?”
    无峰陡然听到他问起,把受伤的长腿往外伸了伸,偷偷瞄了一眼崔忌,立刻开始告状。
    “上次大人在野狐峪遇险,我等将粮运到后,便打算回去接应大人。
    凌风在崖边放绳,我顺着崖壁下野狐峪。
    结果我下到一半,疾月突然跑来说大人找到了。
    凌风一听,直接把绳子一松就跑了,我在峪底被北狄蛮子追了一整天。”
    “那你这腿,是北狄人伤的?”
    “不是……”无峰面无表情地陈述,是被北狄人的狗咬的。”
    程戈:“............”
    程戈听到这里对无峰都有点怜爱了,心虚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崔忌:“这事...嗯...确实做得不太地道。”
    帐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崔忌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程戈轻咳一声,试图打圆扬:“要不...让凌风请你吃顿好的?”
    就在这时,帐帘“唰”地被掀开,凌风兴冲冲地提着两只扑腾的大公鸡闯进来。
    “公子!您看我搞到什么好东——”话音戛然而止。
    凌风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无峰缓缓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
    “西南方向北为水,艮为山巽为风。”程戈手上拿着个小罗盘,站在一个小土包上。
    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地开口,“吹的是东南风。”
    程戈收回目光,在原地踱了几步,随后指着一块平整的空地,“就这儿,鸡头要朝南。准备搭烤架。”
    凌风如蒙大赦,立刻拎着鸡窜过去。
    程戈看着烤架上的鸡,对凌风等人做了番临时性的技术指导。
    随即,便带着大黄和崔忌溜达着往远处走去。
    大黄最近被拘在营帐里,如今能出来放风,顿时撒了欢地野。
    它甩着舌头狂奔,狗脸上写满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狂喜。
    荒野的风拂过程戈的衣摆,他一时兴起,也跟着狂奔起来。
    大黄回头见主人追来,兴奋地扑过去,程戈立即蛇形走位逗它。
    一人一狗在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程戈被大黄一个猛扑按倒在地。
    “汪!”大黄得意地摇尾巴,却没注意星霜被这一撞,直接从程戈肩头甩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大黄似乎意识到闯祸,耳朵一耷拉,“嗷呜”一声转身就想跑。
    “站住!肇事逃逸罪加一等!”程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大喝着追捕这无法无天的狗子。
    月白色的发带在暮色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程戈一个猛扑将大黄按进草浪里。
    人狗缠斗着滚过山坡,惊起几只蚂蚱。
    发带被枯枝勾住,大黄趁机挣脱,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四爪并用蹿了出去。
    程戈甩了下脸上的草屑,跃起就追。
    崔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那一人一狗在旷野上撒欢。
    程戈跑得浑身发热,随手扯下大氅往后一抛。
    鸦青长发挣脱发带束缚,与素白常服一同在风中翻飞,像匹脱缰的野马踏碎满地日光。
    崔忌俯身拾起沾着草屑的大氅,正要捡起那根系在枯草间的发带,耳尖忽然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程戈折返时正撞见崔忌弯腰的背影,落日给那人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透着暖意。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弯下去的背影。
    他心念电转,突然加速助跑,打算来个历史性的跨越——
    谁知崔忌仿佛背后长眼,在他起跳的瞬间直起身。
    程戈猝不及防撞进带着温热气息的怀抱。
    鼻梁磕上硬邦邦的肩甲,顿时眼角泛泪,“唔……呃……”
    崔忌没想到程戈会突然扑过来,带着皂角的清冽气息。
    他下意识伸手,掌心稳稳托住程戈的臀腿。
    少年清瘦身躯撞进怀里时,玄甲撞上肋骨传来闷痛,却有什么更尖锐的东西刺中心脏。
    程戈整张脸埋在他肩甲处,呼吸透过锁子甲缝隙,烫得惊人。
    荒原的风突然安静,只余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崔忌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笑的还是气的。
    他收拢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摸到脊骨清晰的轮廓。
    “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像被大漠风沙浸过。
    程戈别开烧红的脸,心想总不能说要让你尝尝胯下之辱吧,睫毛扫过他颈侧:“风大..….不小心跑偏了。”
    崔忌:“………”我看着应当不像傻子。
    崔忌抬眼,暮色四合,连草尖都凝着静止的金光。
    他忽然将人往上掂了掂,惊得程戈慌忙搂住他脖子,指甲无意刮过他后颈。
    “卧槽!你……”程戈触电般想跳下来,却被崔忌按住后腰。
    远处的小土坡上,凌风正往火堆里添柴,余光瞥见远处那两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
    他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疾月的手腕,下巴飞快地朝崔忌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疾月刚把烤鸡翻了个面,闻言抬头望去。
    暮色将那一双人影镀上金边,崔忌抱着程戈稳步前行的模样,像极了沙盘上终于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两块舆图。
    看到自家CP直接锁死,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眼中满出慈父般的笑容。
    无峰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目光也不由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随即不屑地别开了目光,手中的匕首用力地刮了刮发焦的鸡皮。
    崔忌的手仍托在程戈腿侧,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程戈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荒漠夜风的凉意交织成网。
    程戈看着近在咫尺的崔忌,正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突然一道灰色疾影从天而降!
    那影子精准地掠过星霜所在的位置,利爪一伸,抓起星霜就走!
    程戈:“!!!”
    程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方才那点暧昧情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从崔忌怀中挣脱,落地时踉跄几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
    “卧槽!!我的蛇!!”程戈瞬间炸毛,“哪来的扁毛畜生敢抢我儿砸?!”
    “星霜——!”少年清亮的嗓音划破暮色,他像只被惊起的羚羊般狂奔而去,素白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灰隼抓着不断扭动的小白蛇,正欲振翅高飞,见状竟挑衅般低空盘旋半圈,隼爪故意松了松,让星霜险些坠落。
    “你这扁毛畜生!”程戈气得随手抓起块石子掷去,“敢伤我儿子一片鳞,老子拔光你的毛!”
    石子擦着灰隼尾羽掠过,长啸一声,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远处飞去。
    那灰影速度惊人,眨眼间已腾空数丈,竟是只威风凛凛的灰隼,爪下还抓着条拼命扭动的星霜。
    “星霜!!”程戈边追边喊,大黄也意识到惹了大祸,“汪汪”狂吠着追在程戈身后。
    一时间草原上鸡飞狗跳,两人一狗追着只隼狂奔,扬面一度十分混乱。
    崔忌眸光骤凝,袖箭破空时带起一声锐响。
    那支特制的钝头箭精准击中灰隼脚爪,既不伤筋动骨又足以令它吃痛。
    灰隼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在空中猛地一颤,铁灰色的羽毛簌簌飘落。
    隼爪下意识松开,星霜顿时如银线般直坠而下!
    程戈魂飞魄散,生怕星霜摔出屎,素白常服在暮色中绽开如鹤翼。
    他飞扑上前,衣袂翻卷带起枯草,在星霜离地仅剩半丈时稳稳接住。
    小蛇吓得在他掌心盘成蚊香,冰凉的鳞片紧贴着少年温热的脉搏。
    那灰隼在空中急旋数圈稳住身形,隼目燃着暴怒的光。
    它长啸着调转方向,铁灰色羽翼割裂暮色,利爪如淬毒的弯刀直取崔忌面门!
    “小心!”程戈急呼,却见崔忌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佩刀。
    刀鞘与隼爪相击迸出火星,惊砂的利喙距他咽喉仅剩三寸——
    “啾——!”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撕裂长风。
    那哨声古怪得很,似鹰啸又似狼嗥,刺得人耳膜生疼。
    灰隼的俯冲之势骤然停滞,双翼急振悬在半空,不甘地发出咕噜声。
    它焦躁地盘旋两圈,终究调转方向,朝着哨声来处飞去。
    远处沙丘顶端,不知何时立了道灰棕色身影。
    北风卷起他棕色皮袍,金线绣的苍鹰纹样在最后一线天光中若隐若现。
    那人缓缓抬起戴着皮革臂缚的手,灰隼温顺地落下。
    程戈小心翼翼将星霜揣回衣襟,眯眼望向沙丘。
    那道身影逆着光,面容模糊,可却能隐约能窥见其中的野性。
    寒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两道目光在暮色中悍然相撞。
    崔忌的刀锋尚在鞘中轻颤,那人臂间的灰隼仍在发出威胁的低鸣。
    他们隔着百丈距离遥遥对峙,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杀气在空气中绞杀。
    程戈不自觉向前半步,衣摆被风吹得紧贴在腿上。
    他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张力正在蔓延,那不是战扬相逢的敌意,而是更原始更尖锐的某种东西。
    那身影动了,那人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隼羽上轻轻一抚。
    隼首随即转向程戈的方向,金褐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天光里闪烁。
    崔忌忽然侧身半步,恰好挡住那道投向程戈的视线。
    他周身气压骤降,拇指抵住刀镡,雪亮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刺破暮色。
    灰隼猛然展翅,发出示威的长啸,程戈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星霜。
    星霜似乎感知到什么,朝着那方向昂起头颅,细信急颤。
    程戈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远方那道身影。
    只见那人抬手轻轻压在灰隼头顶,原本躁动的猛禽竟瞬间温顺下来,连羽翼都收敛了几分。
    “那边是什么地方”"程戈低声问。
    崔忌的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北狄的领地。”
    “北狄人?”
    崔忌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他就是乌力吉。”
    程戈表情一顿,陡然冷笑出声:“他还没死啊……”说着转过头,再次望向那道身影。
    乌力吉似有所感,目光与程戈直直相对。
    隔着百丈风沙,那双眼睛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程戈漫不经心地盘了盘手中的星霜,侧头对崔忌说:“先回去吧。”
    崔忌点头,刚转身要走,却见程戈缓缓回头。
    那个北狄男人依然立在原处,像座雕塑般凝视着这个方向。
    程戈扬了下下巴,猛地朝对方竖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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