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3章 连无竞

    但他们此番在矿扬和漕帮的连番动作,必然已惊动了那帮人。
    他得赶紧回源洲,否则绿柔姐她们就要危险了。
    程戈将后续事宜简单交代了一下,便连夜策马赶回源州城。
    才刚靠近察院,远远便瞧见察院周围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生面孔。
    程戈眼神一凛,他不敢从正门进入,只能绕到察院后巷围墙。
    而此时,内宅绿柔的房间里,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绿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绿柔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这几日,周文渊、赵主簿,还有那几个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乡绅。
    接二连三地来拜访,说是拜会御史大人,可那架势……
    今日早上,周文渊更是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随从,态度强硬话里话外质疑御史大人为何久不露面。
    甚至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莫不是遭了歹人毒手,竟要硬闯内宅查看。
    幸亏凌风带着几个忠心的护卫死死拦在垂花门前,寸步不让。
    双方僵持了许久,周文渊才甩袖离开,但看他那样子,怕是不会罢休。
    一次两次,我还能推说程戈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可他们来得如此频繁,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绿柔急得快月经失调时,房间的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绿柔一惊,警惕地望向窗口,只见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熟悉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不是她家公子又是谁?
    “公子!”绿柔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快步上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打量着程戈。
    只见他一身风尘,衣衫上还沾着泥点,脸庞明显清瘦了不少。
    下颌线条都变得愈发分明,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难掩的疲惫。
    程戈见到绿柔担忧的神情,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仿佛耗尽。
    他几乎踉跄到窗边那张黄花梨圈椅旁,身子一软便躺了进去,活像摊开的煎饼果子。
    “绿柔姐,”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好饿啊,要吃饭……”
    看着他这副模样,绿柔那点心酸立刻被汹涌而来的心疼盖了过去。
    她连忙应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这就给你弄吃的来!”
    没过多久,绿柔和福娘便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回来了。
    食盒一打开,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饭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程戈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光,拿起筷子便开始了暴风吸入,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绿柔和福娘站在一旁,疯狂给他布菜,手都快抡冒烟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福娘只觉得鼻尖又是一酸,悄悄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风卷残云般将桌上食物扫荡一空,连那碗鸡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程戈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才勉强放下碗筷,靠在圈椅背上。
    “公子,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去洗个澡,解解乏吧。”绿柔轻声提醒。
    程戈点了点头,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泡了一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中衣,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便直接睡死了过去。
    程戈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突然就被一阵急促呼唤给搅醒了。
    “公子?公子!醒醒,快醒醒!”
    程戈脑子跟灌了浆糊似的,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秤砣。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前绿柔的身影都是三重虚影,晃得他头晕。
    “……绿柔姐?”他声音含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浓浓鼻音。
    “怎么了……?”
    绿柔语气有些急,说道“公子,左布政使连无竞连大人来了,正在门外等候。”
    “连无竞?”程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神茫然地盯着床顶帐幔的花纹,眨了眨,又眨了眨。
    几秒后,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他猛地一个激灵,“操!”
    这玩意儿怎么来了!
    左布政使,承平省名副其实的老大,就跟现代的省长差不多。
    要是周文渊那种货色,他还能仗着御史身份硬挡回去。
    可这位上门,他就是真病得快嗝屁了,高低都得爬起来见一见。
    “真是……狗东西真会挑时候……”程戈哀嚎一声,认命地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双脚刚沾地,眼前就是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赶紧把住床柱,用力摇了摇发晕的脑袋,绿柔连忙上前将他扶稳。
    “绿柔姐……衣服,要拿官服。”程戈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显然是累急了。
    绿柔连忙应声,将他的官服拿了过来,除了来源洲那天穿过一回,后来这身官袍就没上过身。
    程戈将衣服穿好,伸手扶了扶脑袋上那顶有点压头发的乌纱帽,这才朝前厅走去。
    一进前厅,程戈的目光便落在了端坐主位那人身上。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
    身上并未穿着官服,只着一身藏青色暗纹直裰,看上去更像一位儒雅的文人学士。
    他正悠闲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惬意自在。
    看到程戈进来,连无竞眼皮微抬,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他并没有起身,甚至连放下茶杯的意思都没有。
    巡按御史虽品级不一定多高,但代表的是天子,职权特殊,地位超然,按理封疆大吏亦需礼敬。
    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态度可谓随意至极。
    “程御史,”连无竞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听闻御史身体抱恙,本官心下担忧,特来探望。”
    他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那语气和做派,却没有半分对上官应有的恭敬。
    程戈本就因为没睡好有些烦躁,这会见他这般作态,面上也没什么好脸。
    他轻笑一声,直接在连无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间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
    “有劳连大人挂心,难得来探望本官。”
    程戈说着,自顾自地伸手取过桌上的空茶杯,拎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却没急着喝,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连无竞,话头轻飘飘地一转:
    “不过,可能是各地风俗不同吧。”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在我们那边上门探病,无论是至交好友还是寻常同僚,总没有拍拍屁股就这么直接上门的道理。
    那好歹也得提二斤红枣,包几两燕窝,最不济也会拎两包点心果子,也算是份心意……”
    连无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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