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2章 收容

    将这些人托付给他,借助县衙的力量暂时安置庇护,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转向无峰,语速极快:“无峰,你立刻带上几个人,持我的信物和亲笔信,火速赶往潍县,面见县令沈崇拙!
    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务必说服他,想办法接纳安置这些矿工。”
    无峰抱拳:“是!”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几名身手最好的林家护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无峰带着程戈的信物和亲笔信,一路疾驰,终于在深夜叩响了潍县县衙的后门。
    当沈崇拙在书房里见到一身风尘仆仆的无峰,听到他的请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纳数百名从私矿救出的矿工?这……这简直是把他沈崇拙和整个潍县衙门放在火上烤!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漕帮的报复、幕后黑手的灭口、上级的问责……
    这烫手山芋,他敢接吗?接住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无峰话语里描述的那些矿工的惨状,野狼谷那座冰冷的尸山。
    那些人,很多可能就来自他治下的村镇,是他本该庇护的子民。
    “我……我……”沈崇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如同困兽,内心天人交战。
    “此事……此事关系重大,且容本官……思量片刻。
    你一路辛苦,先去厢房歇息一下,喝口热茶。”
    无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依言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沈崇拙一人,寂静被他的踱步声和粗重的呼吸打破。
    他心乱如麻,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云端着一个小盅走了进来。
    她孕肚已十分明显,行动有些缓慢,看到夫君焦虑不堪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夫君,夜深了,我让人炖了安神汤。
    你这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她将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上,柔声问道。
    沈崇拙向来不瞒她官扬上的烦难,此刻心防正弱,见她问起便重重叹了口气。
    将程戈请求收留数百矿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苏婉云安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汤盅边缘。
    脸上并未露出惊惧之色,反而越发沉静。
    待他说完,她抬起眼眸,那目光清亮而通透,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夫君,”她轻声开口,没有直接评论此事,反而提起了旧事,“你还记得我们初遇那年,在上元灯会上吗?”
    沈崇拙一愣,思绪被拉回多年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贫寒书生,因缘际会入京访友,恰逢上元灯会,人流如织。
    苏婉云继续道,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怀念:“那年灯会,我与家人走散,被几个市井无赖围住调戏,惊慌失措。
    围观者众,却无人敢上前,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明明怕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拳头,踉跄着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对着那些泼皮厉声呵斥,让他们不得无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们推搡你,辱骂你,甚至对你拳脚相加。
    你被打得鼻青脸肿,跌倒在地,却还是死死护在我前面,不肯退让半步……直到巡城的官兵赶来。”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崇拙脸上,一字一句道:“后来父亲问你,为何明知不敌,还要强出头。
    你说,读圣贤书,见不平事,若因惧祸而退缩,与禽兽何异?
    就是那一刻,我认定你就是我苏婉云要嫁的人。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些锦衣玉食的纨绔身上没有的东西。
    身处卑微而不失风骨,手无寸铁而心怀勇毅,这才是我苏婉云愿意托付终身的良人。”
    沈崇拙怔怔地听着,他想起自己当年的那份书生意气和近乎傻气的勇敢。
    想起初入官扬时想要为民做主的初心,他握住苏婉云的手,声音沙哑:
    “婉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我是真的怕……怕连累你……”
    苏婉云却反手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夫君,你说的什么话?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既然嫁了你,无论荣华富贵,还是刀山火海,婉云都陪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别忘了,你不仅是潍县的父母官,更是那个在上元夜为我挡下拳脚的沈崇拙。别让我……看错了人。”
    “婉云……”沈崇拙喉头哽咽,看着妻子那毫无畏惧的眼神。
    心中翻涌的恐惧和犹豫,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击碎。
    是啊,他若此时退缩,如何对得起婉云的深情与信任?
    如何对得起自己当年的那份勇毅?如何对得起那些将他视为最后希望的百姓?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用力回握了一下苏婉云的手,沉声道:“好!我听你的!此事,我应了!”
    他立刻唤来无峰,语气斩钉截铁:“你回复程御史,此事本官应下了!
    我会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手,连夜出发,秘密接应安置那些矿工!”
    接下来的几天,沈崇拙展现出了隐藏已久的魄力和手腕。
    他动用了心腹,避开所有眼线,趁着夜色,分批将数百名矿工悄然接回。
    苏婉云也不顾身份和身孕,暗中调度自己从京中带来的可靠人手和部分嫁妆银钱,协助安抚。
    无峰找到了她,默默地将一个小小的布袋递到她面前。
    苏婉云有些疑惑地接过,入手微沉。
    她小心地打开系绳,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布袋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打造得憨态可掬的小金猪挂坠。
    她立刻想起了程戈离开时那句玩笑般的承诺。
    他……他竟然真的记得,还托人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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