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4章 疯狗

    皇帝的每一声申饬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不,是抽在整个陈家的根基上。
    他失魂落魄地坐上马车,脑子里乱哄哄的。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忽地,拉车的马匹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
    随即像是被什么狠狠惊扰,发狂般拖着车厢横冲直撞!
    “吁——!稳住!快稳住!”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扯缰绳,却根本控制不住。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车厢猛地侧翻在地,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离,木头碎裂声刺耳无比。
    陈礼毫无防备,从翻倒的车厢里狼狈地滚了出来,官帽歪斜,发髻散乱,官袍上也沾满了灰尘。
    “哎呦……混账东西!你怎么驾的车!”
    陈礼摔得七荤八素,老骨头差点散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惊惧怒火瞬间被点燃。
    气得胡须都在发抖,对着慌忙爬起来的车夫破口大骂。
    车夫吓得跪地连连磕头:“老爷恕罪!老爷恕罪!马、马突然惊了……”
    “没用的废物!”陈礼捂着摔疼的胳膊,怒火中烧,“还不快去找人!重新备车!难道要让老夫走回府吗?!”
    车夫连滚爬爬地起身,匆忙跑去找附近的巡夜兵丁或是回府叫人。
    陈礼则在那名同样惊魂未定的仆人搀扶下,勉强站到街边屋檐下的阴影里等候。
    嘴里还在不住地骂骂咧咧,抱怨着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几道黑影如同狩猎的豹子般悄然逼近。
    陈礼只觉得脑后恶风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个粗糙的麻袋便兜头罩下,瞬间眼前一黑!
    “唔!什么人?!大胆!”陈礼惊怒交加,奋力挣扎。
    旁边的仆人刚想呼救,也被一记闷棍放倒,软软地瘫在地上。
    那几个身手矫健的歹徒和一条恶犬,悄无声息地将陈礼拖进了旁边的暗巷。
    紧接着,拳脚如同疾风暴雨般落下!
    “砰!啪!咚!汪!”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抢劫,就是纯粹的泄愤。
    拳拳到肉,脚脚狠戾,专门往人身上最吃痛却又不易致命的地方招呼。
    陈礼起初还能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和咒骂,很快便只剩下哀嚎和求饶。
    他养尊处优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酷刑?
    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被打断了,五脏六腑差点都移了位。
    最后,不知是谁狠狠一拳,精准地砸在他的老脸上。
    “噗——”两声轻微的脆响,陈礼猛地一张口,混合着血沫子。
    最后仅存的两颗摇摇欲坠的老牙,也终于光荣下岗,崩飞了出去。
    就在他要破口大骂时,屁股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陈礼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畜生!放开我!”他双手疯狂地挥舞着,试图赶走恶犬。
    歹徒等人打得起劲,见狗这一咬更是来了精神,棍棒挥舞得更猛了。
    陈礼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身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剧痛和屈辱瞬间淹没了他,陈礼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那几个歹徒见状,互相打了个手势。
    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良久之后,巡夜的城防营兵才根据那昏迷仆人的指引。
    终于在暗巷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太保大人,慌忙将其抬回府中医治,并立刻将此事上报。
    消息很快层层递到了御前,皇帝听了陈礼的惨痛遭遇,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朕,知道了。”
    然后,便再也没有下文——
    话说近日朝堂之上,风云突变。
    以往那位见人总是未语先带三分笑,处事圆滑的御史程大人,忽然搞起了事情。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笑面御史,而是化身疯狗咬得还格外癫狂。
    而且他不咬别人,就专门逮着陈家及其党羽不放,其状若疯,其势如狂。
    而且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从军国大事到鸡毛蒜皮,无所不包。
    偏偏还总能拿到些真凭实据或风闻线索,让人无从抵赖。
    这日早朝,气氛肃穆,眼看朝议即将平淡结束——
    程戈忽地手持新笏板,一步跨出班列,声如金石,朗声道:“陛下!臣!弹劾光禄寺少卿陈珂!”
    被点名的陈珂是陈礼的侄孙,心里顿时一咯噔。
    众臣也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疯狗御史今日又要咬出什么新花样。
    只见程戈面沉如水,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章,开始历数其罪:
    “臣弹劾陈珂其罪一:掌管宫廷膳食,却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将市井劣等豚肉充作贡品,欺君罔上!”
    “其罪二:纵容家仆强占西城民田三十亩,致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其罪三:”程戈说到这里,语气微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其罪三:昨日酉时三刻,陈珂于朱雀门外第三条巷弄深处,公然……公然便溺。
    秽污宫墙禁地,有辱斯文,败坏官箴!臣有沿途商贩五人画押证词为证!”
    众百官:“………”
    朝堂之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噗嗤声。
    不少大臣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
    这第三条罪状……也太损了,简直是把陈珂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陈珂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指着程戈:“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
    程戈见他居然还敢狡辩,立刻将手中证词高高举起。
    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言辞更是尖锐刻薄:
    “污蔑?陈大人莫非敢做不敢当?!证词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证言说你当时面朝北,尿得很黄,一看就是肝火旺盛内里虚燥之兆!
    下官劝你一句,少动些歪心思,多喝些清热去火的凉茶。
    免得憋出更大的毛病,下次就不是尿黄,而是眼黄了!”
    “你!你放肆!竖子猖狂!我与你拼了!”
    陈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在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
    被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将自己撒尿的细节都抖落出来评头论足。
    他气得眼前发黑,血气上涌,理智瞬间崩断,也顾不得什么朝廷礼仪了。
    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程戈扑了过去,看那架势竟是想动手。
    程戈那可是都察院的团宠,是他们的“疯狗领袖”兼“精神象征”。
    一帮脑残粉御史们早就摩拳擦掌,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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