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5章 菲尔兹的邀请与红墙的电话

    尘埃落定。
    城关县许家的小客厅里,弥漫着古怪的宁静。
    许建军手里的报纸,还是那份头版头条印着自家儿子照片的《华夏日报》。
    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八百遍,报纸的边角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时不时地对着照片嘿嘿傻乐。
    厨房里,马秀兰女士正哼着小曲,把一锅刚炖好的老母鸡汤往保温桶里装,架势比当年儿子高考送饭还隆重。
    这一年,对于老两口来说,跟做梦一样。
    家门口的老街,都快被各路记者和慕名而来的远房亲戚踩平了。
    许建军甚至还被单位请去,给退休老同事们做了三场“关于如何培养出科学家儿子”的报告会,把他嘚瑟得差点忘了自己姓啥。
    可儿子许燃,在取得了惊世成就之后,又恢复了雷打不动的咸鱼样。
    除了每天陪简瑶在楼下散散步,就是在书房里对着一堆鬼画符发呆。
    嘴里还时不时冒出“这p/np问题好像比哥德巴赫更有意思”这种让老两口听了就头皮发麻的胡话。
    “瑶瑶,汤好了!你给燃燃端进去,盯着他喝完!这孩子,脑子是好使,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马秀兰把沉甸甸的保温桶递给简瑶,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准儿媳,才是家里真正的“话事人”。
    简瑶笑着接过,点了点头:“阿姨放心,我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许建军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不是什么记者或亲戚。
    是两个穿着深色正装,神情严肃,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深棕色牛皮纸文件袋。
    “请问,是许燃先生的家吗?”
    为首的男人声音低沉,语气客气又带着距离感。
    “是……我是他爸,你们是?”
    许建军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地就把门堵住了一半。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在许建军眼前亮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
    “我们是国家涉外部门的,奉上级指示,为许燃先生送一份重要信函。”
    ……
    十分钟后,跨越了大半个地球,通过最严密的a级渠道送来的信函,被摆在了许家客厅的茶几上。
    文件袋上,国际数学联盟(imu)橄榄枝和圆规构成的金色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许燃被简瑶从书房里拽了出来。
    他还有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看着茶几上煞有介事的信,嘟囔了一句:
    “啥玩意儿?诈骗信都送到家里来了?”
    马秀兰狠狠地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人家是国家的同志!快拆开看看!”
    简瑶哭笑不得,用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火漆封口。
    里面,是一份用厚磅铜版纸打印,全英文的正式邀请函。
    信的措辞,充满学术界特有的严谨与优雅。
    但字里行间几乎要溢出纸面的崇敬,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简瑶清冷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缓缓响起,她自动将英文翻译成了中文:
    “尊敬的许燃教授:”
    “鉴于您在解析数论领域,特别是对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做出的划时代贡献。
    国际数学联盟在此,以最诚挚的心情,正式邀请您作为特邀报告人,出席将于明年在芬兰赫尔辛基举办的,第二十七届国际数学家大会……”
    听到这里,许建军和马秀兰还只觉得是儿子又得了什么奖状,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简瑶接下来的话,却让老两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简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同时,国际数学联盟菲尔兹奖评选委员会,郑重通知您,经过全体委员无记名投票,您已成为本届菲尔兹奖章的最高呼声获得者。我们……我们诚挚地,期盼您的莅临……”
    “菲……菲尔兹?”许建军的脑子有点宕机,“那是啥?”
    “数学界的……最高荣誉。”简瑶了解这个奖项的含金量。
    马秀兰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最……最高荣誉?!
    我儿子……要得世界最高奖了?!
    !!!
    就在这片让一个家庭都陷入狂喜的寂静之中。
    风暴的中心,许燃只是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他打了个哈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被硬生生从思考中拽出来的烦躁。
    他看着简瑶,随口说道:
    “赫尔辛基?芬兰?太远了,来回折腾得一个礼拜吧?”
    他顿了顿,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解决方案。
    “你帮我回个邮件,就说谢谢他们的好意,奖章给我寄过来就行了。邮费我出。”
    “……”
    简瑶张着嘴,彻底石化。
    许建军和马秀兰也呆呆地看着自家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儿子,怀疑他是不是闭关把脑子给闭坏了。
    “不行!”
    简瑶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第一次用抓狂的语气,对着许燃低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菲尔兹奖!四年才发一次!获奖者的年龄还不能超过四十岁!
    那是全世界所有数学家,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最高神殿!你……你居然想让人家给你快递过来?!”
    “不然呢?”
    许燃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一个奖而已,就是个铁片片。非得让我飞一万多公里,穿上西装,站在台上对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假笑半个小时?
    有那时间,我都能把p/np问题的思路再捋一遍了。太麻烦了,不去。”
    “你!”
    简瑶气得直跺脚,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科学直男的清奇脑回路给逼疯了,“这是荣誉!是仪式感!是……”
    “荣誉不能帮我多解一道题,仪式感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许燃一句话,就把简瑶所有的咆哮都给堵了回去。
    他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拒绝的措辞。
    “就说我……嗯……对花粉过敏,去不了北欧。
    这个理由怎么样?听起来很合理吧?”
    客厅里,一片寂静。
    许建军和马秀兰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自家这个视荣誉如粪土的“神人”儿子。
    简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知道,这家伙是没准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场因为“如何拒绝数学界最高荣誉”而引发的家庭危机,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
    “铃——!!!!!”
    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骤然响彻了整个客厅!
    不是许燃的手机,也不是家里的座机。
    声音来自书房里那台从他搬回来之后,就从未响过的,造型古朴,没有拨号盘的……黑色电话机!
    客厅里,许建军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报纸散落一地。
    他看着书房的方向,总是乐呵呵的脸上露出了巨大的震惊与骇然!
    马秀兰也捂住了嘴,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们是老一辈的工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台看似普通的电话机意味着什么!
    那根线,只有在国家发生顶天大事的时候,才会被接通!
    许燃也皱了皱眉,他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喂。”他拿起了沉甸甸的话筒。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的背景音,只有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宁静。
    随即,一个温和沉稳,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磅礴力量的声音,通过电流缓缓传来。
    许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只在最高规格的新闻和会议中才能听到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呵呵,小许啊,听说你搞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成果,全世界都知道了?”
    许燃握着话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同学生见了最敬爱的老师般的局促。
    “……老总,我……”
    “我可没批评你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笑意,“你干得很好!非常好!给我们华夏,给全天下的年轻人,都狠狠地,争了一口气!”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我听说,咱们的大英雄,现在好像准备当逃兵了?
    怎么,嫌弃人家那个什么……哦,菲尔兹奖,分量不够,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许燃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麻烦?”
    电话里的声音笑了,“孩子,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次出国‘麻烦’一下,我们相关部门连夜开了三次会,已经制定了十几套立体的保障方案了?
    你嫌麻烦,他们比你更麻烦!”
    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语重心长。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示,更像一个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晚辈,发自肺腑的叮嘱。
    “孩子,你记住,你这次出去,拿的,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荣誉。”
    “菲尔兹奖章,近百年来,从未有过一个华夏人,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领奖台上!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你代表的,是陈景润,是华罗庚,是整整几代华夏数学家未竟的梦想!”
    “你代表的,更是我们华夏的青年!是这个国家喷薄而出的未来!”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温和的语气化作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这个会,你必须去!”
    “你要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让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们华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面貌!”
    “去!”
    “你的身后,是你的祖国!”
    “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就放开手脚,大大方方地去!”
    “——给咱们华夏,捧一个最高奖回来!”
    “嘟……”
    电话,挂断了。
    许燃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百年的期盼与嘱托。
    他缓缓走出书房,看着客厅里三双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的眼睛。
    他对着简瑶,苦笑了一下,表情像一个接到了s级任务,不得不放弃休假的顶级特工。
    “看来……”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次,想不去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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